最近一班去西平的飞机在九十分钟后起飞,林忍冬勉强赶上,直到坐到座位上,飞机起飞的失重感降临,林忍冬终于有了真实感。
非节假日,西平还没到旅游旺季,周围乘客并未坐满。
林忍冬解开面前的小桌板,双肘撑上,以掌心蒙住脸。
一时冲动,又一时冲动。
仅仅片刻,迷茫便散尽了。
很快飞机落地,林忍冬按照指示牌坐上提前预订的网约车,一路畅通无阻,到诚和大楼下。
还没到下班时间,林忍冬站在楼下仰望代表诚和的LOGO,站了良久,终于解锁手机。
“对方手机关机……”
好巧不巧。
林忍冬失笑,暗嘲了下自己,手机在此时屏幕在此时亮了起来。
“林老师?”千重那头很嘈杂,声音略微模糊。
林忍冬低低“嗯”了声,猛然听见类似飞机广播播报的声音,错愕地抬头。
西平的绿化带里种了樱花,粉白的颜色风一过,落尽眼底,在胸腔里疯长,像春日的青草一般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即将穿透肋骨。
林忍冬被它们感染了。
“你回梧城了?”林忍冬温声问。
彼时千重反应过来了,“你在西平?”
千重盯着机场大屏幕看了数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咬着牙将即将脱口而出骂人的话吞了回去。
下一班回西平的飞机在……千重闭了闭眼。
来不及了。
一个站在诚和大楼下,一个在机场的大厅里,放肆无拘的笑声引来一群人围观。
千重笑够了,“西平的樱花开了。”
一阵风来,樱花落了满头,林忍冬伸手接过花瓣,指腹碾了碾,“看到了。”
“林老师,小圆山的樱花很有名。”千重在留林忍冬。
下一班飞西平的飞机,到达时间是凌晨。
但林忍冬没有时间,明天有明天的安排,今天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失控。
“林老师。”千重轻快略过话题,“对面叫‘树’的甜品店,一会儿会送上你的生日蛋糕,三十分钟后会有车去接你。”
语气温和,其实称不上强势,但也完全不给林忍冬拒绝的机会。
林忍冬听见一声类似叹气的声音,又听千重继续:“林老师,我好不甘心啊——”
千重没想过林忍冬会去见他,林忍冬也没想过千重会飞回去见她,于是造成了如此完美的错过。
短暂的丧气,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千重近乎蛮横:“林老师剩下的时间,都归我了。”
林忍冬没有反驳。
在大楼里的人蜂拥而出之前,林忍冬坐上了千重安排的车。
林忍冬没有问目的地,任由司机带着她往前走。
太阳将落未落,林忍冬摇下车窗,风卷着花瓣往车里灌,耳边是千重低沉的嗓音。
千重没有回千家,半天的假期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在买飞梧城票时,已经买好凌晨回西平的机票。
千重对西平的了解大多来自同事,但这也并不妨碍和林忍冬分享。
“这家店很有名。”第一站安排的是家本地私房菜。
林忍冬进门,便有人迎上来,“您好!请问是林小姐吗?请跟我来。”
包厢里菜已经准备好。
“林老师尝尝。”千重迫不及待似的,又说:“我妈妈以前很喜欢这家店。”
除了周一琦订婚那次,千重从未主动和林忍冬提起他的母亲。
“味道很好。”林忍冬浅尝了一口,在电话这头回。
千重断断续续说着小时候。
两人很少有像现在安静聊天的时刻,林忍冬边吃边听,偶尔会搭上几句。
“原来你害怕虫子?”
千重说起被戚与杨捡虫子吓,林忍冬忽地想起去年夏天,她刚到千家时,萤火虫落在他肩头。
难怪那时不敢动,原来是害怕。
“说不上害怕,现在只是不喜欢。”千重挽回了一句。
“哦?”听到千重现在不喜欢而已,林忍冬略带惋惜。
千重见缝插针,不动声色带了一句:“爷爷为了锻炼我的胆量,让我在山里待了一晚,我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林忍冬放下碗筷,果真沉默了。
明明是千重故意卖惨,先认输的也是他自己。
“林老师,山里的月亮好圆啊,特别圆。”千重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圆的月亮。
“你为什么会喜欢赛车?”林忍冬话题转得生硬。
千重“嗯”了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赛车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
因为被嘲笑胆小,所以喜欢很勇敢的赛车,这理由无厘头又十分在理。
林忍冬成功被逗笑,“那我们小千总很勇敢了。”
千重骄傲地轻哼,下一秒工作人员熄了包厢灯,推着点了蜡烛的蛋糕进来。
千重收了笑,缱绻温柔的嗓音,比工作人员的歌声更为清晰,“林忍冬,生日快乐。”
“可以许愿了,寿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