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揉揉千意柔软的头发,轻轻开口:“不是。”
“真的吗?”千意终于绽开笑眼。
“是真的。”林忍冬几乎双膝着地,歉疚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确定林忍冬不是来当自己母亲的,千意当即恢复之前的热络,又十分郑重地说:“我喜欢忍冬姐姐,可是我有自己的妈妈!我不想要别人当我的妈妈。”
林忍冬没有敷衍,而是同样郑重地回答,“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话说开了,两人算是重归于好。
林忍冬也断断续续从千意的口中知道,之前的家教秦老师主要负责些什么内容,一一记下。
在书房里待了一个上午,邵姐过来敲门,到午饭时间。
林忍冬起初还在想,午餐她是不是该回避,结果到餐厅却见到整整齐齐的三副碗筷。
菜色很分明。
林忍冬记得千意不吃辣,千重向来迁就千意的口味,那么桌上两道放了辣椒的菜,必然是照顾她。
林忍冬称不上爱吃辣,只是潮湿天气,吃辣很爽快。
林忍冬从不主动透露自己的偏好,所以这样细致贴心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是千晏庭的吩咐。
林忍冬垂下眼睫,掩下眸中情绪,不着痕迹地掠了一眼千重。
千重依旧是那副惯来松松散散的表情,眸光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情绪。
是冷淡的,和从前的招摇判若两人。
林忍冬有些拿不准了,心想按理千重应该质问她,应该挑衅她,偏偏他却这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既然千重冷着她,晾着她,那她就等。
吃完饭是午休时间,林忍冬回到房间整理东西,并没有将衣服拿出来,只是打开行李箱摊在角落。
做好这些,林忍冬倒在床上。
一上午紧绷着神经,骤然放松下来脑袋有点昏沉,彻底睡过去之前,林忍冬定了个五十分钟后的闹铃。
下午千意上外教课,林忍冬陪在一边,中途邵姐送来了水果,千意问起:“今天没有芒果了吗?”
邵姐回的却是,她再单独准备两份端过来。
林忍冬不吃芒果,芒果过敏。
她习惯了随大流,从没提过这件事,但上次火锅店点饮料时,千意周一珂喝的芒果汁,她一口没动,只喝了白开水。
胸腔里仿佛起了风,平静的海面骤然泛起波涛,林忍冬对千重难免有几分愧疚。
晚上又是泾渭分明的菜色,千重依旧当林忍冬是透明人。
晚餐后是千意的休闲时间,惯例是去地下室的影音室看电视。
千意选了一部蛮有趣的动画片,林忍冬和千重分别在千意的左右侧。
屏幕影影绰绰的光,动漫人物声音环绕,偶尔夹杂着千意的笑声。
林忍冬心思有点乱,陪着看了会儿,先出了影音室。
谁想,她刚出来没一会儿,千重便跟了出来。
林忍冬先看到的是渐渐靠近的黑影,随之抬头。
千重停在了她面前,双手插兜。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忍冬先移开视线,“小千总。”
这是今天一整天来,林忍冬第一次在千重面前表明存在感。
到底是她有愧,她先低头也没什么要紧。
千重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一旁,拧开一瓶酒,自顾自倒了杯,转头眼神询问:“喝酒吗?”
林忍冬无声摇摇头,千重没达到目的,露出些许惋惜的神色。
比起假模假样的林忍冬,他更喜欢喝了酒的林忍冬。
千重喝着酒,单臂背后撑吧台注视林忍冬,扯了下唇,“我以为,林老师是有话和我说。”
千重为他与林忍冬前后脚出来做了解释。
林忍冬确实几次三番留意过千重,但真要说什么,她倒没有这个想法。
“嗯?”千重没有得到回应,挑了下眉头。
千重主动挑起话题,再加上他那些举动,林忍冬笑里带了些从容,问:“小千总想听点什么?”
可以的话,林忍冬并不想和千重闹得太僵,毕竟共处一个屋檐下。
千重一口闷完杯中酒,借着玻璃杯遮住眼底的凉,漏出声哼笑,调子却是柔的:“既然林老师没话说,那我倒有句话想送给林老师。”
“有野心不是一件坏事,但可要看准了,当心——得不偿失。”
千重第一次在林忍冬面前展露攻击性,是要她知难而退。
林忍冬无声地轻笑,掀开眼凝着千重,同样温和的语气,反唇相讥:“不如意就威胁人,是你们千家人,与众不同的癖好吗?”
林忍冬本就压着脾气,千重成功激怒了她。
“我是什么人,做什么事,不需要任何人允许。”林忍冬笑得克制,又锋利,“小千总,听明白了吗?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几乎能称得上挑衅了。
林忍冬反唇质问的话落音,千重怔然良久,忘了有所动作。
“我保证,不会碍小千总的眼太久。”撒完气,林忍冬到底没有丧失全部的理智。
林忍冬说完转身回去影音室,只留下千重独自一人。
灯光的暖意没能浸透这个人,千重周身弥漫着寒气。
千重静默着放下酒杯,讥诮地送出一句:“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