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了,开饭吧!”千晏庭好似一无所察,对林忍冬招招手,“忍冬,来这里。”
千晏庭给林忍冬安排的位置,是她和千晏明之间。
林忍冬从头至尾没有看向千重,更没有回应千意。
千意也察觉了气氛的诡异,捂着嘴不再说话,眼珠滴溜溜转。
“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不用拘束。”千晏庭低声和林忍冬说话。
林忍冬稍稍顿了下,轻声道谢。
吃完晚餐,阿姨撤下餐盘,众人纷纷离席。
千晏庭忽地拍拍手,引得所有人暂停动作,看向她。
“还有件事情。”千晏庭停了下,庄重艳丽的装扮,即便是微微笑着,也透着不甚好接近的气势,“作为姑姑,听说千意的家教老师离职了,我十分揪心。”
“幸好,我的小朋友是高才生!所以呢,我求助了我的小朋友。”
千老爷子笑笑,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姑慈侄孝”,千晏明向来不在意这些小事,点了点头,“也好。”
“千意,姑姑为了你可是花了一番力气呢!开不开心?”得到回应,千晏庭扭头向千意卖好。
千意动了下唇,因着未感受到其中善意没有回答,看向林忍冬时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点困惑和求助,继而转向千重。
千重惯来挺直的背脊更为笔直,手臂血管突兀地暴起,唇角稍稍向右扯了扯,勾出个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
头顶的水晶灯光是整个老宅难得暖色,轻飘飘落了下来,温柔地裹住林忍冬,林忍冬整个人披上一层朦胧浅纱,愈发柔和。
千重居高临下斜觑着她,却瞧不见她眸中神色。
林忍冬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千重只觉得讽刺。
之前因林忍冬而生出的所有柔软、犹豫、顷刻间被愤怒与耻辱烧得干干净净。
盛怒之后,千重反而无比平静,表情隐入皮肤之下,他轻轻啧声。
“这样吗?那我是该怎么称呼林小姐?学姐,林老师,还是……小/妈?”千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急不怒,郑重道,仿佛切实在烦恼一个重要的称呼。
这回,林忍冬长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面部血色浅淡了许多,肌肉紧跟着抖了下,极力将波动压下。
“千重。”千老爷子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对着林忍冬开口:“林老师别介意。”
短短一句话,便将林忍冬的身份盖棺定论。
千重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平静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终于明白,为什么千晏庭要安排林忍冬今天来作客。
“您客气了,小千总的问题理所应当。”林忍冬态度不卑不亢,终于正视千重。
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的目光澄澈清润,浅笑着,没有一丁点的慌乱,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是我应该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林忍冬。”
“暑假开始,会担任小千总妹妹,千意小姐的家庭教师。小千总可以称我为林老师。当然,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
林忍冬四两拨千斤地绕开话题说完,极其短暂地扫过千重无波的脸,两人视线骤然在半空中相接。
即便当初千重心怀恶意接近,却也从未这么直白地审视打量过林忍冬,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他面前的人是个骗子,演技高超的骗子,连他都骗过了去。
千重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换上更柔和的笑脸,又是那副与往常无二的漫不经心:“哦?林老师好。”
“小千总好。”林忍冬抿了抿唇,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千重哼笑了声没再回答,牵上千重对着背后的人摇摇手,又跟收拾的阿姨笑道:“今天菜色不好,很难吃,下次别做了。”
短暂交锋过后,林忍冬眼皮都没掀。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忍冬,晚上不是还有安排吗?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千晏庭达到目的,心情不错。
返程的车远远将老宅抛在身后,林忍冬终于弯下僵直的脊背,整个人脱了力,牢牢抵着座椅才勉强保持稳定。
林忍冬没有回头,因为背后的黑暗随时能将人吞噬殆尽。
林忍冬双手捂脸,肩膀轻轻地抖动着,没有发出声音,司机贴心地调大了音量。
“谢谢。”林忍冬从情绪中脱身,向司机道谢。
“应该的,林老师。”司机礼貌回答。
“林老师?”林忍冬眼眶泛红,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凄然一笑。
她没哭,也不想哭,只是无法剔除心底的无力感,惹得自己忍不住发笑。
“林忍冬,你也有今天。”
回程路上短暂地得到放空,压抑总算得到些许缓解,下车时林忍冬已经能笑着同司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