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夹着笑,跟千重待久了被他影响。
千重错开了对视,林忍冬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两人像调换了似的。
“看完了吗?”林忍冬没有躲开,反而仿着千重惯用语气。
千重点头,然后两人开始默契地沉默。
“我给你说个最近看到的笑话吧?”片刻后,林忍冬再次望向千重。
方才借着游戏,小小地帮千重报复了一下齐朗,顺道也听了几耳朵两家恩怨。
林忍冬料想,千重心情大概称不上好。
千重没回答,只是回视她。
没拒绝就是同意,“白骨精头疼应该挂骨科还是脑科?”
千重很认真地思考了会儿,没能回答,道:“那美杜莎洗头应该去宠物店,还是理发店。”
两个看似有解实则都无解的笑话。
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挂上无奈,旋即笑开。
“听说了?”千重不确定林忍冬知道了多少,主动打开话题试探。
“一点点。”林忍冬没否认。
对千重有另一面,林忍冬丝毫不惊讶,令她惊讶的另有其事。
但也只是稍稍惊讶,便从容接受了。
千重倾身和林忍冬视线平齐,十分真诚地说:“我得向你说声抱歉。当初在小云山我是故意别车,没想到车里是你,伤到了你,我很抱歉。”
假话后续圆起来麻烦,真话又绝不能说出口,千重思来想去,认为无关痛痒的部分坦白,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齐朗说起两家渊源,林忍冬就已经敏锐意识到这一茬,如今听到千重道歉,倒不觉得有多生气。
“难怪那么热心提出送我,又拿药膏。”林忍冬神情平和。
千重面上的歉疚更浓重,心虚地陪着小心:“学姐,对不起,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林忍冬没想纠结这茬,有开玩笑的意思:“不会再找我麻烦了吧?”
千重再次郑重道歉:“对不起。”
认识千重以来,其实没什么损失,林忍冬目光锁着千重的手掌,顺势揭过话题:“车祸伤得很重?”
千重半垂眸,落寞涌起,“嗯。”伸出右手对着太阳张张合合,“学姐都听到些什么?”
千重开车撞了父亲千晏明和齐朗姐姐,断送了齐朗姐姐的舞蹈生涯,后续用车辆失控一笔带过,附带一笔不小的赔偿。
这是齐朗的答案,但是林忍冬想听千重说。
林忍冬静默不知如何说。
千重短促地笑了一声,压低了嗓子,丝毫不掩饰恶劣行径,凑近,“晾他也不敢添油加醋,不出意外,你听到的都是事实。”
林忍冬不是吓大的,轻“呵”了下,略强硬地将人推了回去:“吓唬我?我看起来很好骗?”
千重站直了,笑声溢出,送出一句:“哪能啊?”
林忍冬眼神示意千重继续,千重没理会,对话就此中断。
“怎么说也算‘同生共死’,从别人口中了解你……”喝了酒,再加上近千重者赤,林忍冬勾唇,“多不公平。”
千重迎上她的视线,恰到好处地一怔,眉毛上扬又迅速下落,眸光跟着沉寂,像蒙上了一层暗尘。
“是我撞人没错。”千重缓了一口气,唇角讥诮地勾了弧度,没否认事实,“我妈妈去世刚满一月,她就凑上来,想代替我妈妈的位置。”
林忍冬眉头深锁,没有说话。
“我妈妈本可以得救的!”千重眸子情绪翻腾,语调不自觉拉高,略显尖锐。
林忍冬只觉得背后发凉,慢慢地凉意扩散,她下意识双手抱臂。
“起风了,外面凉,学姐进去吧。”千重目光远眺,像怕吓着林忍冬了,又恢复那副体贴样子。
林忍冬找回温度,摇头:“没事,继续。”
“我妈妈自/杀前打过三十一通电话。”千重几乎咬着牙,从牙龈里挤出来的,“她可以得救的,是他,是他不接电话……所以妈妈才会心灰意冷,才会抛下我们。”
千重克制着压低了声音,额前脖颈的青筋骤然暴起,语调含混:“所以,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将妈妈抛之脑后?凭什么开启新生活?”
“他得赎罪,得和妈妈一样痛苦,才对啊——”
千重赤红着眸子,哧哧地笑。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忍冬往千重一侧挪了挪,隔着薄薄的衬衫,掌心贴近千重右臂,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千重垂下眼睑,视线落在其上。
手臂在发烫,伤疤在拉扯,巨大的张力感让早已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好些了吗?”林忍冬温声问。
千重收回目光,沉重的喘/息逐渐平和了,继续道来:“我喜欢赛车,所有人都不看好,唯有妈妈支持我的梦想。”
“可是学姐,我没有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