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就着手蹭了几下,央求着林忍冬捋毛似的:“不是烧没退,是晒着太阳走了太久。”
昨夜的低烧其实一大早就退了。
林忍冬扶着千重坐上车,随手拿起宣传单为千重扇扇风,不想千重竟压着她的腕将宣传单夺了过去。
林忍冬愣了一下,体贴地问:“会凉?”
千重轻轻地一笑:“我来。”
说着,千重又向主驾要了纸巾,给林忍冬。
林忍冬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太过紧张,鼻梁上密密麻麻布了层薄汗。
快到地方,千重精神已然恢复大半,不过大概还是受了低烧影响,细细瞧瞧眉眼,也能看出疲惫。
“还难受?”林忍冬问。
如果千重说难受,她可以立即找周一珂,送千重回家。
“没有。”千重摇头,提醒:“到了。”
林忍冬伸手扶千重,千重没动,反而目光顺着她的手盘旋而上。
千重歪了歪头,眸子里盛了阳光,疲惫也被温和取代。
他十分好心地提醒:“接下来离我远一点。学姐,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被我连累,惨遭误伤。”
林忍冬没能明白过来千重这句话的意思,愣怔的半刹,千重已经从另一侧下车。
并且,撇下了她。
千隆唯一成年继承人,这个身份的含金量不容置疑,千重到场很快便代替周家和岑家父母,成为社交中心。
林忍冬没跟过去,看着千重和周一珂打招呼,周一珂本能地找寻林忍冬身影,林忍冬后退,隐入人群。
好巧不巧,林忍冬再次遇见齐朗。
“朋友到了?”视线一对上,齐朗缓步向林忍冬走了过来。
这个场合,林忍冬不好再三落了对方面子,客套地笑笑,点头。
齐朗端着笑,刚启唇,不妨被另一拨赶过来的朋友打断,一把将人扯过去。
两人走到不远处,压着声儿说了几句,林忍冬仿佛听到千重的名字,视线探了过去。
齐朗面色阴郁,眸底愠色难掩,脖颈处青筋凸了起来,似乎极力忍耐着。
齐朗的朋友好歹才将人劝住,把人带到与千重相反的方向。
订婚仪式的座位,因千重的突然到来不得不重新安排,千重被簇拥着到了主桌,周一珂陪着。
周一珂期间一直给林忍冬发消息,问林忍冬在哪儿,林忍冬谨记千重那句话,没第一时间回复。
说起来,林忍冬是第一次见千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千重随手解开了衬衫领口最上的两颗扣子,背和座椅看似靠得近,却没有真正的倚靠椅背,一只胳膊随意搭,始终透着股矜贵,面上略带客气的微笑,维持礼貌的同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小千总……”
周岑两家只是小生意,在座加起来,都及不上千家,宾客们趁着机会上前同千重寒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无一不殷勤,讨好。
和在面对林忍冬时的松弛随和截然不同,千重多数时候只是简短地回上两句,敷衍又不走心。
他的目光始终跟随沿杯壁缓慢划圈的指尖,只有当对方话题实在无趣又漫长,才会漫不经心撇开眼,暗示表明不耐,再将视线挪回来,不识趣的话题便会终结。
周一琦和岑知年的订婚仪式,已经不是这场宴会的重点。
仪式即将开始,千重掐着时间起身和周家和岑家几位长辈打招呼,客套地表示是他不请自来,沾个喜气,还望勿怪打扰。
两家哪里敢承这句话,连连道其实有给千重送了请帖,感谢千重的到来。
场面话本揭过就过了,偏偏有不懂事的往上撞。
齐朗端着酒,特意过来找碴:“好久不见,小千总手恢复得怎么样了?听说蛇爷都回归了,小千总大好的前途,我实在替你可惜。”
千重眼皮都没抬,听到“前途”二字,眉心一挑,继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举手投足,有压制之意:“劳你惦记。”
“呵……”齐朗刚哼了声,朋友便赶过来,连拖带拽将人带走。
“今天是知年的订婚宴,算了算了!”齐朗朋友压低了嗓音,连哄带劝。
千重嗤一下笑出声,终于抬头,更像是挑衅:“听见了吗?今天你跟我,都不是主角。”
千重四两拨千斤打发人,视线隔空探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完成对撞,林忍冬总算明白了,千重早知道会被找麻烦。
但,他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