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步一步走下来的计蕊,周灼就这么挡在了niveous的身前,“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他问。
“你也瘦了。”一双大而圆的杏眼反复的打量着周灼,计蕊抿了抿嘴,“穿的像个乞丐。”
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眉心似颦非颦,嘴角也似弯非弯,像哭又像笑,“我收到你说你要坐船走水路时就猜到你会回老宅,可是快小一个月了,你一个消息都没和妈妈发过。”
计蕊往前一步,周灼就带着niveous退后一步,看到这一幕,计蕊转过身背对着周灼吸了吸鼻子,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之后,她就这么重新端起了母亲的架子,“你要和妈妈离这么远说话吗?身后的......”
说到这,计蕊顿了一下,她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好半响,计蕊才接着说道,“你那个......朋友,你不和妈妈介绍一下吗?”
听到这句话,犹豫了半响,周灼才转过身和niveous说道,“你先上楼好吗?”
niveous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他眼神也平,从计蕊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眼也没看过计蕊,直到听到周灼的这句话,他才扫了一眼计蕊然后又这么直直的走上了楼。
等到niveous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拐角后,周灼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计蕊就冲了过来,她就这么张开手朝着周灼不停的拍打了起来,一边打,计蕊一边哭道,“周灼,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妈妈?!”
计蕊是一位艺术家,从三岁起,她的这双手就只拿过琴,她从没和人大声争执过,也从没在人前失过风度。
这也是周灼第一次见到计蕊这个样子。
张开双手,抱住扑在自己身上的计蕊,周灼软着声音的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直到彻底的抱住计蕊,周灼才发现,对方的浑身都在抖。她在害怕。想到这,周灼才后知后觉的愧疚了起来,“我让你担心了,但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听到这句话,计蕊抬起了头,她那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头发也凌乱的搭在额角,周灼哪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啊,伸出手,仔细的替计蕊整理好额角的发丝,周灼就这么凑到计蕊的眼前哄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全须全尾的站在你面前呢嘛?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就是出去玩了一圈。”
“你还在撒谎骗妈妈。”
计蕊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是平静,可她那个眼神实在是太绝望了,绝望到周灼不敢再看一眼,“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和妈妈说呢?”
“我这个母亲做的这么失败吗?”
“不是......”抬起头,慌慌乱乱的去牵计蕊的手,周灼张着嘴又沉默了下来,“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换位思考的站在计蕊的处境下,周灼才发现自己做的事情是没有一件能让计蕊平静接受的。
空气开始被沉默吞噬,到最后,还是计蕊先开了口,“你小时候......”
伸出手,计蕊在自己腰边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高吧,还不到妈妈的腰,你那个就不听话,但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圆头圆脑的,高鼻梁,大眼睛,像个混血。做错事情之后,只要你扯着妈妈的袖子冲妈妈笑一笑,妈妈就什么都能原谅你。”
“因为我们家住在海边,稍微会跑之后,你就喜欢去沙滩上堆沙子。那一天也是这样,保姆阿姨要做饭,于是就是妈妈去沙滩上接你回家。我找了很久,后来听到你在笑,我就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了海边。”
“我看到小小的一个你正伸手去勾一个人,我以为那人是在陪你玩,刚想去说谢谢,可走近了之后我才发现,那人原来不是人。”
听到这,周灼抬起眼睛看向了计蕊,对方满脸的平静,周灼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于是扯了扯计蕊的袖子,周灼小声的喊了一句,“妈妈......”
计蕊没理这声喊,她就这么望着窗外的那片海继续说道,“你那个时候特别小,小到我一把就能抱起来,我当时特别害怕,但是我就想,是不是只要我把你抱走,抱的远远的,我们再也不要来这片海,那这件事情也就能彻底的结束......”
“可是没有。”滚烫的泪珠掉下来,计蕊满眼晶莹的看向了自己的儿子,“我每天每天都在劝你,我说让你不要来海边,我说让你不要搞艺术,可是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眼泪明明是液体,为什么砸在周灼的手上却那么重。
身高明明早就已经超过了计蕊的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计蕊的眼泪时,周灼又变成了那个只能趴在计蕊肩膀上的小孩子。
有些不知所措的再次扯了扯计蕊的袖子,周灼露出了一个小时候的笑,他又喊,“妈妈......”
“小灼。”满眼慈爱的看向周灼,计蕊的目光从他脸上完整的扫过去,然后落下来。
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擦干净周灼脸上的那些灰尘,计蕊的声音放的轻轻的,“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扯扯袖子冲着妈妈笑一笑,妈妈就能原谅你所有事情的年纪了。”
“你长大了......”
大到妈妈早就已经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