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手术室内,陶腾依然握着简晴的手,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却也不肯放开。
陶腾的脸被灯光映成冰冷的青色。
“你还要听多少句情话才能醒过来?可我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了。”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他皱眉看去。
“您怎么来了?”
万源看得出陶腾面露不快,于是解释道,“是我让简叔叔进来的,要怪就怪我吧。”
“我当然要怪你!”陶腾吼道,“如果你不知道手术室的规矩,就回去给我抄一百遍!”
“够了!”
简爸爸默默走到手术床旁,无声无息地看着女儿,而后转身,扬起颤抖的右手,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落在陶腾的脸上。
他给了他躲开的时间,可是他没有。
“万源!把我爸爸送到办公室!”
万源完全呆住,苏苏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愣着干嘛?照我说的做!”
“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在这里陪小晴。”一向理智的简爸爸,此刻也忽略了他最熟悉的条款和规则,态度坚决地站在手术床旁。
“医院没有这样的先例。”陶腾刻意往左边挪了挪,挡住了简爸爸的视线,让他不能一眼望到心电监护仪。
“我对你不放心。”简爸爸凝视着陶腾的眼睛,寂然说出这句十足伤人的话。
陶腾不得不压抑住内心巨大的落寞,他的目光一路下滑,静默了几秒,又转回身,“万源,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陶……陶老师,要……要不然……”苏苏战战兢兢地蹦出几个字。
“想吊销行医执照吗?”没等她说完,陶腾就瞪视着她,反问道。
万源把苏苏拉到自己身后,一步跨到陶腾身前,压低声音说,“我可以把简叔叔请出去,但是你要给他一个承诺,保住孩子。”
陶腾轻抿嘴角,抬头时,竟挂了一抹淡笑,“那是我的孩子!”
万源不再说什么,扶了下陶腾的肩膀,走向简爸爸,苏苏诚惶诚恐地尾随其后。
陶腾背对着他们,身后传来万源的声音。
“简叔叔,我们是有规定的,家属不能进入手术室,现在您见到简晴了,陶主任也在这里守着,您放心,一旦检查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最后,他加上一句,“请您理解。”
“孩子能保住吗?”
听到简爸爸这样问,陶腾的心不由得一紧,像被人扼住喉咙,喊不出声音。
万源回头看了一眼陶腾,转而换上一副轻松的神色,笃定的点了点头。
简爸爸到底是明理的人。
他侧身摸摸简晴的头发,擦掉女儿手背上沾的血,喃喃自语,“爸爸在外面等你,坚强一点。”
擦着陶腾肩膀走出手术室,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别辜负她。”
白色的大门开了又合。
只剩陶腾一个。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下午四点十一分,王敖峰再度推开手术室的门。
“陶主任,hcg结果出来了!”
陶腾拿过报告单,每一根神经都跳跃起来。
一行一行往下看。
呈阳性。3000IU/L
“陶主任,这是什么意思?”王敖峰问话的时候,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送病房。”陶腾对折报告单。
“什么?”王敖峰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孩子还活着。”陶腾已抱起简晴,跑出手术室。
“天哪!等等我,陶主任!”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简晴终于从这场漫长的梦中醒过来。
她最先看到的不是陶腾,而是苏苏。
“苏苏。”她的气息微弱,没有打吊瓶的左手拉了拉苏苏的衣袖。
“简晴,你醒啦?”苏苏又惊又喜,反握住简晴的手。
“我全身使不上劲,有点难受。”简晴下意识地想要摸自己的小腹。
“没事的,你就是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苏苏假装不经意地拉回她的手。
“孩子……孩子……”
“放心吧,有陶主任在,孩子也不会有事的。”苏苏含糊其辞。
“他人呢?”简晴问。
“陶主任在叶医生那里,是杨医生叫过去的,刚走一会儿。”苏苏怕简晴不高兴,特意补上一句,“我现在去找他。”
“不用了。”
简晴侧头看着高挂的吊瓶,她当然认得那些药物的名字,全都是保胎药。
“简晴,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吧。”苏苏想分散简晴的注意力,嘴里唠叨个不停,“晚上食堂熬了粥,我一会儿去给你买一点……那个……哦对了,简叔叔回家收拾东西了,可能晚点过来。”
“苏苏姐,孩子是不是状况不好?”简晴知道苏苏最不擅长说谎。
“我……我去找陶主任!”苏苏落荒而逃。
简晴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她手撑着床半靠半坐,木讷地盯着吊瓶一滴一滴,像是在缓慢的流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