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医生她……”陶腾的目光短暂地停在万源的脸上。
“孩子是单侧完全性腭裂。畸形儿。”万源觉得自己像一个审判官,轻易就判定了一个孩子未来的命运。
“告诉她了吗?”沉默几秒后,陶腾问道。
“麻醉药效还没有过,她还没有醒过来。不过,俊波已经和张武谈过了。”
陶腾知道万源和孟洁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这个时候,他心里一定不好受,于是没再多说,拍拍他的肩,回身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他也同样混乱,同样觉得沮丧和难过,可是这些负面的情绪都是暂时的,不会拉扯他很久,他知道自己必须率先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应该怎么走?
陶腾摸出手机,再度拨通了叶紫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杨俊波。
“喂,陶主任。”
“你现在在哪?”
“我在孟洁的病房。”俊波的声音没有波澜起伏。“叶紫去护士台了,没有带手机。”他又补充了一句。
“孟洁醒了吗?”
回应陶腾的是浅浅的叹息。
“你到病房来吧,我们从长计议。”
“好。”
挂断电话,陶腾又即刻拨通了另一个人的号码。是他在德国留学时的好朋友,现今的儿科专家高博士。
“陶主任。”王敖峰从走廊那头朝陶腾这边跑来。
陶腾边讲电话,边对着王敖峰做了个“嘘”的手势。
王敖峰立刻安静下来。
“老同学,那我就拜托你了。等你回国,我和简晴一定好好为你接风。”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陶腾便挂断了电话。
“什么事?”他转向王敖峰。
“孟医生的事您知道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王敖峰一路跟在他身后,嘴里喋喋不休。
“王敖峰,你如果没有自己的事情干,就到护士台帮忙,好吗?”陶腾的脚步越来越快。
“我是想帮忙,真的。”王敖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孩子般的纯真。
“那我先替孟医生谢谢你,去忙吧。”
陶腾转回身,扬手敲了敲孟洁病房的门。
俊波从房间内开了门。
“进来吧。”
陶腾点头。
张武守在孟洁的病床前,眼角微微湿润。
“我们出来说吧。”陶腾收回目光,满怀感触地重新拉开了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休息区。
“喝点什么吗?我请客。”俊波的笑容索然无味。
“不用了。”
“听说简医生的眼睛重见光明了,恭喜你们。”俊波端来了两杯咖啡。
“谢谢。”陶腾淡笑着转换了话题,“说说孟医生吧。”
“是我把孩子抱出母体的,可是……”俊波低下头,双手环住咖啡杯,“那一瞬间我的心情真的无法形容,因为我想象不到孟洁看见孩子时会是怎么样的状态。她那么信任我,又那么在乎这个孩子,偏偏事与愿违。”
陶腾注视着俊波,往日的恩怨已不在眼中,“一般的唇腭裂患儿要到十八个月以后才能手术,也就是说还要等待一年半的时间。”
“儿科主任正在会诊,但是现在孩子太小了,谁也不敢打包票,谁也不敢说一定能够治愈。”俊波抿了一小口咖啡。
“我也问过我在德国的同学,他正好过段时间要回国,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孩子的手术由他来主刀。”
“谢谢。”俊波碰了碰陶腾的咖啡杯,“我以咖啡代酒。”
陶腾摆摆手,看向别处。
“晓平,这果汁可以一会儿再喝,十九号床的产妇该测体温了。”护士长抬头瞥了一眼刘晓平。
刘晓平像是没听到一样,叼着根吸管,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护士长轻拍了下刘晓平的屁股。
“护士长,我在思考人生。”刘晓平一本正经的时候,依然充满喜感。
“呦,这可真新鲜,我还以为你只会思考八卦呢。”
“刚刚去休息区,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啊?”
“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刘晓平做了个“附耳过来”的手势。
护士长不耐烦地说,“你爱说不说,我还有一堆事呢!没空跟你磨叽。”
“我看见咱们妇产科两大老死不相往来的风云人物坐在一起边喝咖啡边聊天。”刘晓平神采奕奕地说。
“哎呀,我说刘晓平,刚夸你两句你就往枪口上撞,说了半天这不还是八卦嘛!”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两个人大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架势。”刘晓平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是说陶主任和杨副主任?”
“那还能有谁?”
“他们和好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杨医生和叶医生早就尘埃落定了,孩子也有了。陶主任和简医生又这么幸福,大家各归其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护士长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刘晓平知道护士长向来对八卦没什么兴趣,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准备换个目标接着聊。
“你别忘了正事啊,我先去看看孟医生。”护士长叮嘱道。
“护士长,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去看看孟医生。”刘晓平追在护士长身后,离开了护士台。
“到了病房不准乱说话。”
“你放心吧。”
孟洁醒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她不顾腹部的疼痛感,抓着张武的手要他带自己去看宝宝。
张武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傻瓜,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一会儿,护士会把宝宝送过来的。”
“是男孩对不对?他长得好看吗?像你还是像我?”孟洁兴奋地追问着。
张武却无言以对。
“说话呀!我们的宝宝像谁?”
“他像……”张武侧过头,平复着情绪,“他当然像你,像你一样漂亮。”
“他是男孩子,应该用英俊来形容。”孟洁美滋滋的反驳道。
“对,你说得对。”张武黯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