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简晴仍旧暗自抓着陶腾的手。
“看来陶主任把你照顾得很好。”欧阳主任在病例上写了几笔后,起身走到简晴面前,简单的检查了一番。
陶腾的目光追随着欧阳主任的每一个动作。
“怎么样?”隔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准备拆绷带吧。”欧阳主任露出淡淡的笑容,他似乎对自己的诊断很有信心。
陶腾不由看了一眼简晴,“您有多少把握?”
简晴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陶腾清楚的感知到她的不安。
“怎么?要我给你写一个保证书?”欧阳主任打趣地反问。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陶腾却笑不出来,反而越发绷紧了心里的那根弦。
“放心吧。”欧阳主任十分有把握地说。
陶腾点点头,抬眼的那瞬间,泪光一闪,“我信您。”
“放轻松。”欧阳主任安慰性地拍拍陶腾的肩膀,“你们先聊聊,我去准备一下。”
目送欧阳主任走出办公室,陶腾在简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不说话?”简晴问。
“喝水吗?我给你倒一杯。”陶腾试图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
“好啊。”简晴应道。
可她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一行眼泪阴湿了纱布,顺着面庞滑落到嘴角。
“你记得吗?我说过的,你是赛芬小镇的阳光。你在我身边,我一点也不怕黑。”
她的酒窝绽开,就像两朵向阳花如期开放。
“我记得。”他声音低沉。
“抱我一下吧。”她张开双臂。
他也模仿她的样子,张开双臂,刚要触碰到她的身体,他突然停住了动作,落寞地收回手。
“怎么了?”她还在等待着。
而他,慢慢贴近她,轻轻柔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简小姐,你期待吗?”
“我期待。”
欧阳主任再度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简晴已经好好的躺在了病床上。
“欧阳主任,是您吗?”她如今已辨得出熟悉人的脚步声。
“是我,”欧阳主任四处看看,“陶主任呢?”
“他出去了。”简晴似乎心情变得好起来,于是笑着催了催,“我准备好了,我们拆纱布吧。”
“还是等陶主任回来吧,你不想让他陪着你吗?”欧阳主任边说,边戴上消毒手套。
“欧阳主任,我能看见的几率大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沉思了片刻,依旧是那句听来敷衍的话,“相信我的判断。”
“我很相信,所以,来吧!”说出口的轻松实际上伴随着种种担忧甚至对未知的恐惧。
“真的不等陶主任吗?”
“实话跟您说吧,我是故意把他支开的。如果纱布拆下来,结果是看不见,我想给自己和他一个缓冲的时间,说到底,我还是不想他跟着我空欢喜一场。”简晴语速很慢,其实她已经给这双眼睛判了死刑。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开始了?”欧阳主任最后征求一遍简晴的意见。
“开始吧。”
听天由命的感觉,是她第二次体验到,第一次是十年前的那场车祸。
很奇怪的是,时间过去了,空间不同了,可身边的人却回来了。
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检查过后,欧阳主任说,“来,我扶你起来。”
“我自己可以的。”简晴撑起身子,向后挪了挪。
纱布缠得很厚,一层一层绕过欧阳主任的手指。
就像破茧之前的蝶也会厌倦困住它的蛹,简晴早就迫不及待想要挣脱眼前这张白色的网。
越来越薄,越来越薄。
隔着最后的一层纱布,她的眼皮动了动。
欧阳主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于是问道,“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她摇头。
“那我继续了。”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角,陶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对着欧阳主任做了个“嘘”的手势,接着把手臂上搭着的简晴的衣服放到椅子上。
许是太紧张的缘故,简晴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欧阳主任,我可以睁眼了吗?”她怯怯地问。
“等一下。”欧阳主任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上窗帘。
简晴听着声音,有些不安的皱皱眉。
欧阳主任赶忙解释道,“因为太久不见光,我怕你会不适应,所以先把窗帘拉起来。”
“您真的相信我可以看得见吗?”简晴觉得欧阳主任是多此一举。
欧阳主任和陶腾短暂的对视,“睁开眼睛吧。”
陶腾俯身,双手抵在床头。
简晴的面部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在重新尝试和她的眼睛和平相处。
长长的睫毛最先苏醒过来,那根牵动神经的线,此刻被微弱的力量牵引着。
终于,那扇窗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