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简晴已经不在了,等待他的是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女人。
“请问,您就是陶主任吧?”
“我是。”他有气无力地答。
“我是VIP病房肖珊珊的家属。”中年女人自我介绍道。
“你好。”陶腾做出个“请坐”的手势,“找我有事吗?”
“我是来投诉的。”她趾高气扬地说。
陶腾实在没有心情应付她,于是委婉拒绝,“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一台手术,这样吧,你出门右转,找杨俊波副主任谈,他会帮你解决问题的。”
“可你才是妇产科主任啊!我不找别人,我就要你出面,还我们一个公道!”她越发的起劲。
陶腾静默几秒,“好,有什么意见,请说吧。”
“你们仁雅医院的医生是小偷!”她毫不客气地说。
陶腾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滑稽,“这位女士,对于病患及家属的合理建议和批评,我们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如果是无理诽谤,对不起,恕我不能接受。”
“没有证据,我会乱说话?”她瞪视着陶腾,在包里左翻右翻,终于找出一张脏兮兮的胸牌。
陶腾耐着性子,像看乏味的表演一样地看着她。
“陶主任,看看这个!”说着,她把胸牌扔到桌子上。
陶腾微微一笑,拿起了胸牌,待看清卡片上的照片,他脸色一变,疑惑重重地问,“简晴的胸牌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怎么样?这位简医生是你们医院的医生不假吧?”
她得意洋洋地欣赏着陶腾脸上半是吃惊半忧虑的表情。
“没错,她是我们妇产科的医生。”陶腾坐直身子,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听这个女人把话说完。
“这位简大小姐脾气真的是大的吓人啊!前几天我们刚住进VIP病房,她就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把我女儿的病房翻了个乱七八糟,说是找什么水杯。”她咧嘴一笑,下巴上的肉跟着颤动,“水杯就好好的放在茶几上,她会看不到?真是太好笑了!”
“那这个胸牌?”陶腾问。
“我们说了她几句,她就扔下胸牌走了,还让我要么报警,要么投诉。我自然要满足她的心愿喽。
依陶腾对简晴的了解,她是不可能轻易对人发火的,除非那个人触动了她的底线。
“那么你们对她到底说了什么?”
“就是问了她几句话喽,难道不应该吗?”女人的态度依然咄咄逼人。
“应该,你有你的质询权利,”陶腾停了停,似笑非笑地说,“但好像没有恶意诽谤的权利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袒护自己的下属吗?”
“你从一进门,就气势汹汹地指责,简医生是小偷,你早就对她盖棺定论了,不是吗?”陶腾起身,倒了杯水给中年女人,“我相信简医生的人品,相信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向你们道过歉了,所以我也想请你收回刚才那些话。”见女人无动于衷,陶腾继续说,“当然,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满意,我愿意替我的下属承担过失,只是你不要再去为难她了。”
女人斜睨着他,“陶主任,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院长办公室就在楼上。”陶腾低下头,翻开了手边的资料。
女人自知理亏,又一时气不过,只好悻悻地说,“走着瞧!”
“慢走,不送。”陶腾头也不抬。
一连几天,上海的天气灰蒙蒙的,偶有阵雨。
从医院的窗外望出去,仿若整个城市都被困在云端。
叶紫的刀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正式向徐樱提出了复职的请求。
“多休息一段时间不好吗?”新生儿科办公室外,万源靠在门边问。
“我怎么可能闲的住?”叶紫手里拿着一套新的白大褂。
“走吧,我带你去看宝宝。”
叶紫整理着头发,抿了抿嘴唇,“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太憔悴了?会不会给宝宝留下不好的印象?”
叶紫紧张的样子让万源眼眶泛红,“放心吧,在宝宝心里你是最漂亮的妈妈,没有之一。”
叶紫会心一笑。
年轻护士正在喂宝宝喝奶粉,保温箱里小小的他咬着奶嘴不肯松口,似在和护士做游戏。
叶紫换上防护服,随万源走入育婴室。
万源扶着叶紫的肩膀,“叶紫,快和宝宝打个招呼。”
那是她和宝宝的第一次对视,竟像初识这个世界一般。
她情难自禁地伸出手,在碰到宝宝粉嫩的小手时,眼泪潸然落下。
“宝宝,我是妈妈。”
宝宝的一双大眼睛眨了又眨,似乎在认真地记住她的样子,不一会儿,他“咯咯”地笑起来。
“万源,他笑了,你看,他笑了!”叶紫兴奋地说。
“他一定是知道妈妈来看他了。”万源在旁温柔的鼓励着她。
“我好想抱抱他。”叶紫递来恳求的目光。
“现在可不行。”万源隔着保温箱逗逗宝宝,“等宝宝出了保温箱,随便你怎么抱!”
“宝宝,你要争气一点,好好的表现给你万叔叔看!”叶紫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轻轻在保温箱壁印上一吻。
“走吧,咱们先出去,宝宝要休息了。”
叶紫恋恋不舍地走出育婴室,一路回头贪恋地望着宝宝。
两人步行到休息区,万源递给叶紫一瓶苏打水。
“原来做妈妈的感觉真的那么好。”叶紫手托腮,满脑子都是宝宝那可爱的模样。
“等他长大了,你就不这么想了。”万源故意浇冷水。
“喂!”叶紫白了他一眼,以示抗议。
“好好好,咱们不说那么远,说点眼前的事。”万源一边求饶,一边转换了话题。
“什么眼前事?”叶紫拧开水瓶。
“陶腾每天都来看宝宝。”万源压低声音,“有一次,我值夜班,我看见他在育婴室外哭了。”
叶紫的心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