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储藏室,陶腾很少进去。
离婚以前,一直是叶紫在整理,他从没过问过。
离婚以后,一些东西他会随手扔掉,不再保留。
把妈妈哄睡,他在抽屉里左翻右翻,终于找到了那把小钥匙。
许是很久没有打扫的缘故,储藏室里一股尘土的味道呛得陶腾直捂鼻。
挨着东墙,一连摞起几个透明的储物箱,最底层是一些淘汰掉的小摆件,中间层是旧衣服,书信和旧书籍被摆在最高层。
叶紫可真有心,她一定是怕信件受潮,才这样摆放箱子。
陶腾推来一把椅子,踩着椅子把储物箱搬了下来。
用抹布抹掉箱盖上的浮尘,他与那些信件相视而笑。
这里面有患者和家属的感谢信,也有一些医学杂志,看着信封上的名字,陶腾眼前就会一一闪现她们的样子。
那个产下双胞胎的妈妈,那个在交通事故中幸存的婴儿,那个体外受精成功的妇人……
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他希望生命中多些这样温和的时刻,回到自己的舒适圈,静静分享他人的喜悦。
简晴的来信并没有全部码在一起,他把它们一一挑出来,数了数,一共有二十四封,再看看日期,几乎是一个月一封,未曾间断过。
拧亮书房的台灯,反复看着手里的信封,陶腾犹豫了。
如果拆开这些信,他将面对的不光是一个女孩的十年初心,还将为这段阴差阳错的感情负上责任,至少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第一次认真地想简晴,心无旁骛,不带杂念。
记得她有一条蓝色的裙子,上面开满了太阳花,在塞芬小镇的柏油马路上,她骑着单车,笑得灿烂。
这大概是他记忆中,简晴最美的样子。
几年后的重遇,她带来了惊喜,他惊喜于她的单纯善良,惊喜于她的无条件信任,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隐隐存在着默契。
可是……
她执着喜欢着的真是的现在的陶腾吗?
当她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疤,会不会被吓哭,然后一下子就跑开?
而他陶腾,又是不是在找一个替代品?
想到这里,他心乱如麻。
他可以试着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却怕自己不够投入。
拉开抽屉,他和叶紫的合影又入眼帘。
他眉头紧皱,把那些信好好的放入了抽屉。
现在,他想快点离开这间书房,才能忍住拆信的欲望。
“简晴,就让你心心念念的陶腾留在十年前的记忆里吧。”
他关了灯,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今天感觉怎么样?”俊波问叶紫。
“特别好,你给我带的饭菜我全都吃光了。”叶紫摸摸圆滚滚的肚子。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俊波明知故问。
“出来了吧,应该没什么事,陶腾也没有拿给我看。”叶紫说。
提到陶腾,俊波沉默了。
叶紫看出俊波神色异常,于是问道,“你呢?一切顺利吗?”
“顺利着呢!”俊波蹭到叶紫身边,“我来跟我大儿子亲近亲近!”
叶紫调皮地拍拍俊波的手,“洗手了没?”
俊波顺势躺到叶紫怀里,双手环住叶紫的腰,撒娇似的说,“我困了,让我在准妈妈的怀里睡一会儿。”
“俊波宝宝,今天这是怎么了?”
“叶紫,陶腾今天来找我了。”俊波淡淡地说。
“是吗?他找你有事吗?”叶紫犹疑的问。
“他让我劝你终止妊娠。”
“什么?”叶紫难以置信。
“你听清了,不是吗?”俊波看着叶紫的眼睛。
“他怎么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叶紫的心情跌落谷底。
“他也是为了你好。”俊波劝道。
“为我好,就不该一再让我放弃孩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叶紫没好气的抱怨。
俊波刚要说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叶紫整理好情绪,这才说了声“请进。”
“叶医生,杨医生,我来查房。”简晴怀抱着病历走进来。
“简晴,是吧?”叶紫坐起身。
“嗯。”简晴拘谨地答。
“那个……你们先聊,我去把碗洗了。”俊波拿起桌上的碗筷,对简晴笑笑,走出了病房。
简单的检查后,叶紫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简晴,陪我坐坐?”。
简晴虽感意外,但还是挨着叶紫坐了下来。
叶紫察觉到了简晴的局促,于是问道,“第一次值晚班?”
“是第一次到VIP病房查房。”简晴笑说。
“凡事都要适应,慢慢就好了。”叶紫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你的字。”
“嗯?”
“七年前,你给陶腾写过明信片,还记得吗?”
叶紫的话让简晴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那些明信片会被叶紫看过。
“叶医生,我……”
她本想解释几句,却一时词穷,其实本身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那些明信片上的风景很美。”叶紫温柔地说。
“那是德国的塞芬小镇,我曾经的家。”简晴的眼睛里闪着留恋的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喜欢陶腾,对吗?”
自己的小心思被一眼看穿,尤其是被叶紫看穿,简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低下了头。
唯独在叶紫面前,她是自卑的。
因为,叶紫是陶腾爱着的女人。
“简晴,我想你早有耳闻,我和陶腾之间已经结束了,刚刚出去的那位杨医生现在才是我的丈夫。”叶紫打定主意要撮合简晴和陶腾,“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爱了,就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