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绍康直起身,“我即刻派人进山查探。”
蓝沁却摆了摆手,道:“别人去,我不放心,让殷无邪去。他对魔植的气息,最是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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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邪踏着最后一缕残阳而来,他蹲在那片被钻地藤绞杀的黄芪田边,袍子下摆浸在潮湿的泥土里。
手指从枯黄藤蔓间拈起一根极细的黑丝,凑近鼻尖,闭目轻嗅。
暮风穿过田野,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眉心那道太极印记缓缓流转,银白与暗红的光如呼吸般明灭交织。
他松开手,手中黑丝飘落。
“这是钻地藤,根系极深,一株母根的须脉能蔓延方圆数里。这些,”他踢了踢脚下枯藤,“不过是它探出来的触须。”
蓝沁攥紧了袖口:“你能找到母株吗?”
殷无邪起身,说道:“它的根藏在地下数十丈,肉眼看不见,只能用灵力顺着这些分支逆溯。”他顿了顿,“我要进山,一个人去。”
“你确定吗?”蓝沁上前半步,问他。
田埂边的风灯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映着她眼底的忧色。
殷无邪从袖中取出那柄匕首。乌黑的鞘,没有任何纹饰,只在抽出半寸时泄出一线凛冽的寒光。
“师父不会亲自来,但很可能在母株旁埋伏了人。”他收刀回鞘,声音平静,“我能应付。”
蓝沁沉默了片刻,远处山林已沉入墨蓝的阴影中,只有山脊线还残留着天光褪尽前的淡紫。
“多带几个人吧。”她最终说。
“人多,动静大,反而会惊动守株的人。”殷无邪摇头,转身面向官道尽头那片吞噬光线的群山,“你的灵田,我不会让师父毁掉。”
话音落,他已迈步。袍子在暮风里扬起一角,几个起落便融进了官道尽头的黑暗中。
蓝沁立在田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她才缓缓转身,走回那片被钻地藤蚕食的灵田中央。
单膝跪地,掌心贴上尚存余温的泥土。闭目凝神间,意识沉入一片苍翠的灵识之海。
“神农。”她在心中唤道,“荆棘堡垒,能否切断这些分支根须的灵力供给?”
神农的声音响起,“荆棘藤卫的尖刺蕴含阻断灵脉的特性。若在灵田四角种下藤卫,结成四象阵,便可斩断钻地藤分支与母株之间的灵力连接。分支失去供养,七日之内便会枯萎。”
蓝沁睁开眼:“但母株不死,仍会不断生出新须。”
“正是。故宿主需与殷无邪同时动手:他于山中斩灭母株根本,你在此地截断分支脉络。二者须在同一时辰完成,误差不可超过半刻。否则母株受惊收缩根脉,或分支临死反扑,皆会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蓝沁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泥土与枯藤的气味涌入胸腔。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四枚深褐色的荆棘种子。指尖运起灵光,种子落入泥土的瞬间,竟发出细微如心跳的搏动。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群山深处那道灰蓝身影的信号,等着这场静默的里应外合,在这片被阴谋觊觎的土地上,斩断那些藏于黑暗深处的爪牙。
蓝沁与周绍康在灵田处搭的帐篷下苦等一夜,仍未收到殷无邪的灵力传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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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与周绍康在灵田处搭的帐篷下苦等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终于划过她的识海,是殷无邪的传讯符,信号虽然微弱,但确认了母株已除。
蓝沁精神一振,立刻钻出帐篷。
她站在灵田中央,在东南西北四个角,各埋下一颗荆棘藤卫的种子。
灵力从掌心涌出,种子在黑暗中颤了一下,裂开,一株翠绿色的嫩芽探出头来。
她依次走到南边、北边、西边,埋下剩下的种子,加速灵力输出,幼苗猛地拔高,翠绿色的藤蔓从手指粗细长到手臂粗细,银白色的倒钩尖刺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识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确认了四象阵已激活,灵力阻断屏障生效。
蓝沁清晰地感觉到,灵田地下那股令人不安的、向外抽吸灵力的力量消失了。
她感到一阵虚脱,灵力值从一百九十跌落到了一百五十。
她步履艰难地走到灵田中央,看着四周昂首般的翠绿藤蔓,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蓝沁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周绍康的下巴。他抱着她,后背抵着树干,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挡在她额前,替她遮住光。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不到一个时辰。”周绍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才说道,“娘子,你刚才可吓坏我了。”
蓝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笑,“灵力消耗过快,没有生命危险,休息一阵子就好。”
她望向灵田。
四角的荆棘藤卫,藤蔓银白色的尖刺竖得更高了,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在她眼中,仿佛正在无声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