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的衣领,他的皮肤是烫的。
那种烫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是他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在这一刻涌上了表面。
“绍康,”她轻声地喃喃着,声音在黑暗里软得像一缕烟,“轻一点。”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里,烫得她微微颤了一下。
*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渗进来时,蓝沁醒了。
她侧过脸,看见周绍康还睡着:眉目舒展,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像怕她半夜跑了似的。
她就那样躺着,听窗外的风偶尔卷过檐角,听院子深处传来一两声鸟鸣。
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动,指尖在她腰侧轻轻划了一下。“醒了?”她问。
“嗯。”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却没睁开,嘴角先弯了,“醒了有一会儿了。”
“那你在做什么?”“在数你的睫毛。”蓝沁笑了一声,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的瞬间,冷风裹着碎雪扑进来,落在她脸上。
昨夜不知何时落了一场雪。
院子里的青砖被雪覆了一层白,檐角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光。
那几株梅树,昨天还只是光秃秃的枝丫,一夜之间竟开了满树。红艳艳的。
“绍康,你看。”她说。周绍康已经起身,走到她身边,并肩站在窗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走吧,”他说,“去外面踏雪赏梅。”
两个人穿了厚衣裳,走进院子。
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干爽的,还没有融化。
梅树在花园东边那角,老干虬枝,被雪压弯了几根枝条,红梅的花瓣上覆着一层薄雪。
蓝沁走到最近那株树下,仰头看了看。一枝低垂的梅正好在她眼前,她伸手轻轻托住,凑近闻了闻。
冷香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带着冰雪的味道。“你闻闻。”她回头叫他。周绍康走过来,低头一嗅,然后皱了皱眉,“我怎么闻着像霜纹草?”
蓝沁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你呀,真是的。”她松开那枝梅,往后退了一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周绍康的鼻尖冻得有些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她歪着头想了想,“既然你连梅花都闻出霜纹草的味道了,那我出个上联:‘雪落梅枝,香自苦寒来。’”
“这是上联?”“嗯。”“下联嘛……”他也想了想,说,“‘寒风吹药圃,冷香出灵植。’”
蓝沁顿了一下。“你这下联,”“怎么?”“……把‘药圃’和‘灵植’都放进去了。工整倒是工整,就是和眼前的红梅雪景不搭配嘛。”
他低头看着她,眉开眼笑地说,“平时斗诗,你三句就要耍赖。今天居然一句比一句认真。”
雪还在下,细碎的,落在她发间。他伸出手,轻轻拂掉她肩上的雪。
蓝沁怔了一下,笑容在雪光里格外明亮。
她转过身,走到那株开得最盛的红梅树下,折了一小枝,回来递给他。“折一枝红梅送给我最心爱的郎君。”
周绍康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花枝上挂着几朵半开的花苞,沾着细雪,像裹了一层糖霜。他忽然说:“蓝沁,我也给你出个上联。”
“你说,难道怕了你不成?”
“‘雪落青衫,归人衣上无尘。’”蓝沁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抬眼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而认真,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梅开故院,游子心中有家。’”周绍康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上、衣摆上。远处传来小康的声音,像是刚醒来,奶声奶气地喊“娘”。
蓝沁从他怀里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娘来了,小康。”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株红梅树下,手里握着她折的那枝梅,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疾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牵着手,并肩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