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她的指尖微凉,贴在他的掌心,像是寒冷冬日里寻到了一个温暖的火炉。
“我会万事小心。”她仰起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殷无邪也会从旁相助,幽冥谷在边城设有药铺,我有落脚之处,你不必太过忧心。”
不提殷无邪倒罢,一提这名字,周绍康的神色反而更紧张起来。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紧,力道有些重,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蓝沁郑重颔首,目光与他深深相望。
*
蓝沁启程前往边城前,先绕路去了一趟蓝家医馆。
她见了哥哥蓝墨白与嫂子刘芸娘。
蓝墨白正在药柜前配药,见她来了,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可一听她说要去边城,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刘芸娘更是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一定要当心”的话。
蓝沁一一应着,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学着辨认草药的蓝星,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他好好跟着父亲学医。
随后,她转道宫里,探望蓝萱。
新阳已经七岁了,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系着,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她一身粉衣,俏生生地立在廊下,正有模有样地学着弹古琴。
小小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虽然音律还生疏,却已经有了几分专注的模样。
瞧见蓝沁进来,她眼睛一亮,迈着小步子颠颠地跑过来,软软地唤了一声:“姨母。”
蓝沁含笑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从袖中取出一包桂花糕递过去。
新阳接过,高兴得拍着小手,转身就朝屋里跑,大概是急着去尝点心了。
蓝沁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嘴角不由得轻轻扬起。
蓝萱一直静静立在廊下,望着这一幕,目光温柔。待新阳跑远了,她才缓步走来,在蓝沁对面坐下。
“姐,听说你要去边城?”静了片刻,蓝萱低声开口。
她幽幽道,“你可知道,每回你说要出远门,我都整夜整夜睡不好。闭上眼睛就是各种不好的念头,怎么也赶不走。”
蓝沁看着她,不由笑了:“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还操心。”
“再大也是我姐。”蓝萱声音有些发闷,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袖,“从小就是你护着我。如今该我护着你了,偏偏我又……什么也做不了。我在这深宫里,连出宫都要层层禀报,更别说陪你去边城了。”
蓝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蓝萱的手有些凉。“蓝萱,你护得住。你在宫里一切安好,便是对我最大的护佑了。你在这里,我便没有后顾之忧。”
蓝萱低下头,目光落在姐姐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良久才轻声说:“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好。”蓝沁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转身步入渐深的暮色里。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身侧打着旋儿。
*
蓝沁出发那日,晨光未明。
九转灵芝的孢子还未种下,等她从边城回来,就把它们撒进百草境里,让它们在灵气的滋养下生根发芽。
防御荆棘早已长成堡垒,密密匝匝地围着周家后院,灵力屏障也稳固如常,便是玄冥子亲自来攻,也要费一番功夫。
她将木匣收进包袱,仔细系好带子,背在肩上。
孩子仍在睡梦中,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
她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手指搭在门框上,终究没有推门进去,怕这一进,便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周绍康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蓝沁走到他面前,低声说:“我走了。”
他没有作声,只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微微发颤,声音也随之颤了颤:“我等你回家。”
蓝沁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是一面为她而擂的战鼓。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好。”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松开手,转身离去。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老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她掀帘上车,帘幕垂下,隔开外面朦胧的天光。车轮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咕噜作响。
她忍不住撩起侧帘,回头望去。
周绍康仍立在门边。他没有挥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马车,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牢牢护住。
蓝沁放下车帘,背靠车壁,合上双眼,眼睫微微颤动。
马车穿过石头城的街道,穿过氤氲晨雾,穿过初冬薄薄的凉意,一路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