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绍康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经脉中的灼痛在攀升。
金色根系延伸得越远,他的经脉承受的热度就越高,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正在升温的熔炉。他没有停。
一根又一根的金色光线从脚底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张正在织成的网,从书房的地砖缝隙里钻出去,沿着廊柱、沿着墙根、沿着游廊的地基向整座院子蔓延。
他的意志力所及之处,金色灵力便如藤蔓般攀附生长,将他定下的规则一寸一寸地刻进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后院灵田边,蓝沁正在给一株霜纹草嫁接苗绑最后的麻绳。她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微弱的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生长,像植物的根系在暗处伸展,她放下手中的麻绳,皱起眉,手掌贴向地面。
一股温热从土壤深处传来。
她循着那股暖意看过去:
金色光芒正从书房方向的墙根底下渗出来,沿着砖缝的纹路蔓延,像一株隐形的莲花正在地底舒展它的根系。
蓝沁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麻绳落在地上。"神农,"她在心底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冲开了?"
系统沉默了一息才回答:"宿主,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金莲根正在成形。他以凡人之躯,用自己的意志力撑开了一个覆盖方圆百步的领域。"
蓝沁拎起裙摆往书房跑。
她跑到书房门前时,一道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她抬手要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方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门缝里漏出的金光照在她手背上,温热却不灼人,像冬日的太阳照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没有敲下去。她退后一步,背靠在廊柱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书房内,周绍康盘坐在地上,金色根系从脚底延伸出去。
但此时那些根系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它们在地底伸展的过程中与某种东西发生了碰撞。
一股腐化的、带刺的、让他本能地想要避开的灵力从地下某个方向涌过来。
是魔植灵力的残留,或者说是幽冥谷的势力渗透到了这附近的土壤深处。
那团腐化灵力在接触到金色根系时,立刻卷了上来。它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样迅速扩散,试图沿着金色根系的方向反渗进他的经脉里。
周绍康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带刺的、像冰针一样的腐化灵力正在啃噬他的金色根系。
灵力沿着金色根脉上涌,一丝一丝渗入他的经脉,带来一种像是冰水注入血管的刺痛。
他可以选择收回金莲根。只要他中断灵力输出,金色根系会自动缩回体内,那股腐化灵力便无法再侵蚀他。他可以选择退回一境。
金莲甲·不破的状态下,他只需要防御自身,不用覆盖空间,不用承受这种正面对抗的压力。
他可以选择不赢。
但他没有。
周绍康咬紧牙关,将丹田深处的金色灵力全部调了出来。
金色的光从他全身的经脉同时亮起,像一盏被拨亮了灯芯的油灯,光芒从温暖变成了炽烈。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被光芒蒸发成淡淡的白气。
那团金色灵力沿着金莲根的方向反压过去。它用更大的意志力覆盖。
金色的根系在腐化灵力的侵蚀中不仅没有萎缩,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加速生长,向更深处扎下去,向更远处蔓延开去,将那股阴冷的腐化之力一寸一寸地压回地下更深处。
"我的地方,"他哑着嗓子,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了算。"
金色的光芒猛地一盛。像一朵含苞太久的莲花终于撑开了全部花瓣。极亮,但不刺眼;极热,但不灼人。
那光芒从他全身的经脉中涌出,汇聚到他头顶上方,形成一个模糊的、正在绽放的莲花形状。
金莲花。第三境。
蓝沁站在门外,亲眼看见了那一幕: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从窗棂、从墙角的每一条缝隙里涌出来,像书房内部凭空升起了一轮太阳。
光芒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照在她的脸上。
她用手挡了一下眼睛,从指缝里看见:那光芒里有莲花的形状。
极淡的金色花瓣正在缓缓张开,一瓣、两瓣、三瓣……每一瓣张开的时候,那道光就会亮几分。
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温热的,它开始变得锋利,变得锐利,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剑,剑锋上淬着金色的火光,将空气烤出一层细小的水纹。
不是净化。他从来不会净化,那是暴力摧毁。
用绝对的高温将腐化灵力"烧"掉,像是将铁块丢进熔炉,让它在金光中瓦解、剥离、灰飞烟灭。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从门缝、窗棂、墙角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收回书房内,最终全部敛入那个盘坐在地的身影中。
周绍康坐在一片安静里。满屋的金色光芒已经全部敛去,只剩下窗外照进来的午后秋阳,明晃晃的,暖融融的,落在他汗湿的鬓角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发颤,经脉深处还残留着灼烧后的余痛。第三境的代价。
经脉像被高温灼烧过,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薄红,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经络里残留的余烬尚未散尽。
他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他成功了。
他历经两次失败,无数次的经脉灼痛。他成功了。第三境·金莲花。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门口,抽开门栓。
门拉开的一瞬,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看见廊柱边站着一个人,裙摆上沾着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也没顾上拢。蓝沁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肩膀,确认他全身上下没有少任何部件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呼出,她看见他的袖口,靠近手腕处的衣料边缘有一小块暗色,像是被什么高温烫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定在那块暗色上,又抬眼看向他的脸,眼睛红了。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发颤,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用力抿了一下嘴,把那些情绪全部压了回去,可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你出来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声音比方才更轻:"你经脉疼不疼?"
周绍康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和用力攥着袖口的十指,目光里的锐利和审慎全部化成了温软。
他低头看着她,轻声说:"疼。"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我成功了。"
蓝沁背过身去,快步走向院子。"我去给你煮药。"
周绍康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得比平时快了几分,裙摆扬起来又落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经脉还在隐隐灼痛,像有火苗在骨缝里游走,但他弯了弯嘴角,觉得那痛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追上她的步伐,跟她并肩走在小院里。
傍晚的时候,蓝沁把一罐新制的镇痛膏放在他书桌上。
罐底压了一张纸条,字迹是她写的,墨迹还未干透:"经脉灼痛一日,养三日。这罐膏药用七蒸七晒法炼制,每日涂抹于手三阴经循行处,早晚各一次。下次不要一个人闷头练。记得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