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辗转,暖风熏人,庭院榴花灼灼盛放,草木浸着初夏温润气息,转眼便临近五月端阳佳节。荣、宁二府上下早早忙碌开来,采买艾草、菖蒲、粽叶、雄黄,赶制各色绣纹端午香囊,置办家宴果品酒水,两府仆从奔走穿梭,处处皆是喧闹节庆烟火气,可这般繁华表象之下,内里世家颓势、人心暗流,半点未曾平息。
贾奇珍看准端阳往来送礼的契机,备好数份厚薄相宜的节礼,以同族晚辈、薛家绸缎合作商户双重身份周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显刻意攀附,只借寻常年节人情悄然布局,每一件物件之内,皆暗藏他长久筹算的心思。
节礼分门别类,各有用意。头一份是栖云香坊秘制安神香礼盒,香气温润绵长,无刺鼻燥气,最适合内宅太太、姑娘们日常熏房安寝;其二是工坊一众女工亲手绣制的端午香囊,针法细腻,纹样分兰竹、松鹤、莲纹数种,适配不同身份之人;最后是多套分级成衣样衣,绫、绸、织锦三等面料各备数件,专供府中贾母、各位奶奶太太品鉴参考,其中特意单独留出那几套专为老祖宗裁制的红艳松鹤寿纹锦缎衣料小样,亮眼喜庆,最合贾母偏爱红火、喜求福寿的心意。
他自身并不亲自登门露面,只吩咐如月牵头,协同贾凤麾下驾马车的女护卫分批次送入荣国府、宁国府两处府邸,先寻平儿从中周转分发荣府礼品,宁府一份则交由尤氏身边贴身丫鬟代为转送,省去直接登门的诸多顾忌。平儿心思通透,深知西山成衣坊与薛家深度绑定,亦清楚这份节礼背后藏着贾奇珍经营人际的考量,小心翼翼将香盒、香囊、成衣样料一一拆分,妥帖送往贾母上房、王夫人与邢夫人院落,以及大观园每一处姑娘居所。
贾母收到礼盒,一眼便留意到那几匹鲜亮红艳的织锦衣样,指尖反复摩挲细腻顺滑的锦面,面上笑意藏不住,连连夸赞配色合她心意。红缎华贵柔和,并不艳俗刺目,松鹤寿桃纹样寓意福寿绵长,居家闲坐、节日开宴上身都格外添喜气。晚间点燃一盒安神香,浅眠长夜安稳不少,闲来与鸳鸯闲话,不住夸赞西山那位贾后生心思细腻周全,行事低调谦和,工坊待客更是规整大方,园中姑娘前去试样,日日备足时令鲜果、食堂特制干点心与清醇香茗,如今还特意为她量身定制喜庆红衣,这般体恤人心,京中再寻不出第二家。王夫人、邢夫人翻看各色成衣料子,款式端庄得体,剪裁新颖合宜,心底默默记下西山成衣坊,暗存日后府中批量采买衣衫的念头。
大观园各处院落,黛玉、探春、宝钗也各自收到相配的香囊与轻薄衣料小样。几人先前都亲身去过工坊体验全套接待与双镜试衣服务,深知工坊待客的周到,握着精巧香囊,心底都记下这份细腻人情。
宁国府正院内,尤夫人独自收下专属节礼。她身为贾珍正妻,名义上管束府中内宅,实则处处受制于丈夫,看着送来的安神香与素色成衣样料,只觉心头五味杂陈。她早看透贾珍对尤二姐的心思,夹在丈夫、两个没有血缘的庶妹中间左右为难,日日看着府中荒唐事,满心疲惫。西山送来的香气温和沉静,素雅衣料简约大方,反倒戳中她想要清净安稳的心思,只是碍于身份,只能将物件稳妥收在柜中,不敢表露半分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