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栖云庄的工坊连日赶工,一批做工规整、气息清润的安神香终于尽数制成。贾奇珍吩咐知月分门别类装入青瓷小瓶,封口贴好签条,一部分悄悄送往宁国府,专供秦可卿日常使用,剩下大半装车送往荣国府,交由平儿分发至大观园各处院落。不过一两日,淡淡的香雾,便悠悠萦绕在这座偌大的园子之中。
潇湘馆常年弥漫着浓重药味,黛玉本就体质孱弱,每到夜里常常心悸难眠,往往辗转到三更时分,依旧难以安寝。紫鹃捧着平儿送来的青瓷香瓶轻步走入内室,小心引燃一炉香。清雅温润的草木香气缓缓漾开,没有寻常熏香的甜腻浮躁,恰好压下满屋药气,闻之顿觉心头舒缓几分。
黛玉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页诗稿,轻轻嗅了嗅这缕幽香,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下来。
“平儿姐姐特意交代,这香是城郊贾奇珍公子的工坊亲手调配制作,用料温和纯粹,主打安神静心,不会伤及身子,园子里每位姑娘都分到了一份。”紫鹃站在一旁低声回话,“府里不少人都在说,这位同族公子不似府里一众纨绔只知宴饮嬉游,一门心思打理田庄商事,行事通透又踏实。”
黛玉垂眸默然片刻,才淡淡回道:“不过是营商的物件罢了,难得的是用料用心,格调清雅。旁人困在侯门富贵里沉溺享乐,唯独他挣脱出来,不恋宗族虚名,也算这红尘樊笼里一个清醒之人。”她心中坦荡,并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杂念,只将贾奇珍视作冷眼旁观贾府起落的同路人。
秋爽斋内灯火长明,探春正伏案核算大观园每月杂项开销与田庄租目,执笔终日,神色素来紧绷利落。侍书将青瓷香瓶搁在案头,点起熏香,温润的香气慢慢抚平了伏案操劳的浮躁心绪。
探春听闻这款安神香出自贾奇珍的栖云工坊,当即停下笔,眼底透出几分赞许:“族中子弟,大多仰仗祖辈荫蔽度日,终日斗鸡走马、饮酒作乐,全无自立立业的念头。他独自在西山辟下荒地,建工坊、通商路,不靠贾府接济,还能做出这般精巧物件,心性眼界都远胜旁人。往后府里各处院落的供香、四季所用香品,倒是可以定点从他工坊采买,于公于私都妥当。”
蘅芜苑中,莺儿把玩着光洁的香瓶,兴致勃勃对着薛宝钗说道:“姑娘,这下咱们的合作便更稳当了。之前说好由咱们铺面代售这款安神香,京中世家的夫人小姐最偏爱这类清雅香品,定能销路大开,也好补上家里绸缎滞销的亏空,帮着家里周转银钱。”
宝钗临窗静坐,手中捻着佛珠,神色沉静思虑深远:“我晓得,此人步步稳妥,行事极有分寸。与他合作,并非依仗贾府情面,不过是各取所需、互利共存。四大家族早已枝叶松散,各家都是自顾不暇,薛家借着他的香业、成衣生意,方能多留一条喘息的后路。”她早已看透眼下时局,贾奇珍每一步布局,既是自保,也是择取可靠之人缔结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