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你?”李执不太明白瞒着的定义是什么,于是她踌躇了一下,拿起装水的陶瓷杯问:“瞒着你什么?”
祝夷光坐在李执家那张旧沙发上沉思着,斟酌许久,才问她:“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哭?”
昨天晚上李执哭的时候,祝夷光就有问过两次这个问题,一次是李执抱住她,还有一次是祝夷光洗漱完上床。第二次祝夷光问的时候李执本来已经不哭了,于是她摇摇头说想睡觉,但后面抱着祝夷光的脖子,又开始小声地啜泣。
“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李执握着杯子犹豫地问,她小口喝着水,明显是不渴但用这个动作在掩饰紧张。
“对。”祝夷光肯定地回答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从这里开始变僵,李执摸着手肘想了想,告诉她:“我姐姐死了。”
“姐姐?”祝夷光俨然已经忘记这个角色,过去那么久李执都没有提起过她,不论什么场合,她都没有触景生情地想到过去她的生活里有这样一个人,然后情不自禁地告诉祝夷光,她们曾经一起做过什么,去过哪里。
“对。”
“是你说跟照片上的人长得很像的姐姐吗?”祝夷光隐约想起李执唯一提起过的姐姐。
“是。”
“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这是李执今天中午第一次说这四个字。
“你没有问吗?”祝夷光觉得很奇怪。
她仔细观察着李执的表情,企图从其中发掘什么蛛丝马迹。尽管蜘蛛是李执最怕的东西,不发现这个会比较好。
“我不知道,我很痛苦。”李执努力表达着她的感受,但说出口的话对祝夷光来说仍然很模糊。
说实在的,李执根本分不清自己这两天是什么情绪。
悲伤?还是难以启齿地恐惧。李执言语贫瘠地拼凑着想说的话,但在她组织好说辞前,祝夷光就追问她:“很痛苦?”
“对。”李执已经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光了,现在她只能吞咽唾沫,然后疑惑地说:“我不应该痛苦吗?”
“正常人都会问死因的。而且大概率没办法一下子就接受这件事。”祝夷光替她分析着,她头脑清晰地替李执梳理着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但李执听完,只是盯着手里的水杯说:“我不知道。”
“你们很多年没联系了。”
李执没说话。
“但是也应该问一下。”
“我不知道。”
“李执?”祝夷光皱着眉叫她的名字,尽管当下这个问题李执解释不清,但在沟通的过程中,祝夷光忽然想到这件事对她最关键的地方。
“她死了你很伤心对吧?”
“我很难受。”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祝夷光目光如炬地说道,但李执却有点抵触,毕竟在她看来祝夷光今天中午一直在问自己问题。
李执不擅长回答这么多问题。
“祝夷光,我想睡觉了。”李执小声嘟囔着,她的眉头皱起来,手指甲也在刮陶瓷杯上的印画。
“李执。”祝夷光很坚持地叫她的名字,“就一个问题,你回答就好了。”
“我不想想这些事了,我有点难受。”李执撅着嘴说,杯身上的小狗尾巴被她抠掉了一层毛,这让它看起来非常可怜,于是李执不忍心再抠它,把杯子放下后垂着眼不再想说话。
祝夷光盯着她,拍拍沙发空着的地方说:“过来。”
“哪里难受?”祝夷光在李执坐过来后对她说,这个小沙发太窄了,祝夷光祈祷她跟她室友看电视的时候有一个人是坐在椅子上,这样想着,祝夷光又勾起李执的膝盖窝,让她横坐在自己腿里。李执担心地说:“你膝盖。”
“你从这边坐不会压到。”祝夷光说完,搂住李执的肩膀问她:“哪里难受?”
“想这些东西难受。”李执不痛快地讲,“我不想说了,我们能不能不聊这个了?”
“那你想聊什么?”祝夷光看着李执的脸,她很有“除了这个我们现在没别的可聊”的意思,但李执显然没听懂,她用头轻轻碰了一下祝夷光的太阳穴,然后枕在祝夷光的肩膀上,什么也不想地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