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愤怒也久久不能平息，半晌过去，她抬起脸，仍不死心地对身旁的霍柯仪施问：“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怎么样也能找到愿意替你去坐牢顶罪的人不是吗？”

“那我一开始不就没必要杀人了吗？”霍柯仪无可奈何地说。

“如果你是冲动杀人呢？”

“拿着枪去杀人，会是冲动杀人吗？”霍柯仪反问道，她应该是没有心情再吃手中的糖水，把塑料碗放在椅子上后，霍柯仪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你是觉得，过去相处的每一天，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身上都带着枪吗？”

“那就是你有必须亲自动手的理由。”吕新浓的脑子真的转很快，“除了你，除了你单独去，别人他不会见，他已经要出国了。”

“我没有杀人，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磁带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这样无限的假设，也不讲证据，我再怎么跟你解释、争辩，你都不会相信。你就认定人是我杀的，那个什么磁带也跟我有关系，我还能怎么办呢？”霍柯仪万般无奈地向吕新浓问道，说完之后她咽了下唾沫，想靠放在手边的糖水润润嗓子，但手指放在上面，又觉得自己无力把它拿起。

没有办法，霍柯仪只能站起来，开始在附近寻找公交车站。

“你要回去了？”吕新浓跟着她站起来说。

霍柯仪一开始并不想回答，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叫住跟在身后的吕新浓。

“吕小姐、吕警官。我也很希望你能尽快破案，我想回去了，不想继续被限制出行。庆城确实不欢迎我，以后不管是生意上的合作，还是旅游，我都不会来这里了。”

“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也没办法保护你。”吕新浓加快步子走上去，抓住霍柯仪受伤那只手的手腕使她停下，憔悴的女人回过头看她的脸，眼神里写满失落与不安。

吕新浓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脸说：“如果人不是你杀的，磁带也不在你这里，那你起码要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会找你吧？你当初为什么找周广福洗钱，这笔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那不是我的钱。”霍柯仪退后一步，将吕新浓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拨下去，“是我已故的爱人叫我打给他的，不止十五万，前前后后大概有六十。她说这笔钱投给周广福不出十年就可以翻十倍，周广福跟水城的富商认识，富商说水城回归以后一直在计划开发荔洲，当时他们想跟英达竞争岛屿的开发权。”

“水城的富商......已故的爱人？他叫什么名字？”

“周秀珍。”

这明显是个女人的名字，还是个很熟悉的女人的名字，吕新浓的眉头再次皱起来。霍柯仪看她的表情，原本端着的胳膊也垂下去，似乎是有些冷了，便在树荫下用左手摸着右手的小臂。

“我是同性恋。”

吕新浓呆愣在原地，不知要作何反应。

霍柯仪不像同性恋吗？吕新浓判断不出。

她只记得当初在报纸上看到英达的二小姐是同性恋时，自己并没有太大反应。眼下自己追查的对象向自己坦诚她喜欢女人，吕新浓却震惊地有些说不出话。

她将舌头竖起来放在牙齿间磨了磨，拉响小提琴上的琴弦那样研磨着口齿间的韵律。小动作辅助着思考，帮她措辞，练习说没关系。至于为什么要说没关系，吕新浓一下子也思考不出。

霍柯仪见她尴尬的样子，不觉又把手臂往后收了收，霍柯仪后退，吕新浓反而下意识上前一步。

之后她听见对方向自己道歉。

“对不起吕小姐，之前没跟你说，是觉得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不会产生太深的联系。我对你也没有太多的非分之想，只是觉得你很可靠，才想要与你亲近。在审讯室的时候没说这件事，也是因为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自己喜欢女人，毕竟这个世道，没几个人能接受这件事。我和我爱人一直都很小心。”

“不。”

“你很介意的话，就跟上级申请换一个人来盯着我吧，只是可以的话，往上报的时候就说秀珍是我的朋友，不要提我们曾经在一起这件事。”

“没有，我不歧...就是没什么的。你能告诉我周秀珍跟周广福是什么关系？”调整过来后，吕新浓觉得自己还是更应该关心案子。

霍柯仪用眼神传达了她想说却没说出口的那句没关系，斟酌了一下，告诉吕新浓：“她是他姐姐，只不过家里没给上户口，后面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就给一个亲戚带着去了我们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