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最不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你可以犯太多小错,也可以因为小错被分手。但你不能因为对方的坏脾气、刻薄、傲慢就选择背叛。
祝夷光是有很多坏毛病,但她也善良、忠诚、愿意为了喜欢的人在危险中放弃自己。李执也有很多坏毛病,李执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愿意包容自己和祝夷光的坏毛病。
“我真的会改的,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
“我相信你会改的。”祝夷光忽然说出这句话,让黄静雯以为事情发生了转机,然而她接下来讲出口的,却让她彻底死了心。
“我就是真的相信你会改,也希望你会改,才一直不肯原谅你。”祝夷光坐回沙发上,把眼睛闭上又睁开说:“你知道出轨为什么跟其他事不一样吗,是因为人类本身就不够忠诚,忠诚就是一种道德约束,也是需要人后天学习的。我们靠忠诚确认自己是对方生命里的第一顺位,确认安全,也确认自己的价值。但滥情像天性一样诱惑着人,而且诱惑力极大。我原谅你很多,比如约会迟到,出去旅行的时候总忽略我的感受,这一切我都可以原谅你并且不是非要你改。但唯独这件事我不可以,也绝对不能跟你和好。我不能让你在面对这样一件诱惑力巨大的错误上认为你这样做是可以有余地的,我不能让你以后在跟我,还是任何人相处时感受到压力,然后想要靠第三个人逃避时觉得偶尔这样也可以。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学会忠诚,所以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
黄静雯耐心地听她说完,知道她不会跟自己在一起,也无法立马因为祝夷光的这段话而改变自己的心。此刻站在祝夷光家的客厅,黄静雯几乎是万念俱灰,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后,她神情惨淡地说:“可是我不知道没有你的人生应该怎么办,我现在甚至想去跳河。”
从祝夷光工作的地方找到她家,路上黄静雯就路过一座很长很长的桥。
“不要这样。”祝夷光无可奈何地劝说道。
但黄静雯没有办法再听她说下去,转头跑出祝夷光家的大门后,黄静雯正好遇到遛狗回来的李执。李执看见她哭着跑走了,连忙牵着邦妮上去,问祝夷光:“她要去哪?”
“跳河。”祝夷光把她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跳河你都不去追?”
祝夷光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说:“我怎么追?”
“那我去追。”李执意识到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祝夷光实在佩服她的正直慷慨,虽然舍不得告诉李执黄静雯刚才在自己面前骂她,但还是咬着牙提醒:“李执,她是我前女友,你懂不懂什么叫前女友?人家是来找我复合的,你还在这一直帮她。”
“前女友不也是之前玩得好的朋友吗?她出了事你难道不会后悔一辈子吗?”李执十分死脑筋地说。
李执以为黄静雯穿着高跟鞋跑不快,谁知道她出了小区就打上一辆车,李执的摩托车终于在去营救祝夷光的那天彻底丢了,眼下只有一辆自行车,拼了命地骑才没有让四个轮子的汽车把自己甩开太远。
到了大桥旁边,李执放下车慌慌张张找了半天才看见坐在江边的黄静雯,她松了一口气走过去,蹲在对方身旁说:“还好没跳。”
“你怎么来了?”黄静雯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李执,又把视线移回面前宁静的江水上。
李执不知道怎么解释,觉得有点累,就也拍拍地上的土坐下。黄静雯看着李执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表情,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黄静雯止不住好奇地问。
李执觉得自己不能直说是因为祝夷光跟一个像自己姐姐的人有合照,也不好讲是自己偷骑祝夷光的摩托车被祝夷光发现,索性就神神秘秘地说:“秘密。”
黄静雯撇了下嘴,然后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丢进江里,见石子没有掀起什么水花,就失望地摇了摇头。
江面上终于吹起了风,缓缓拂到二人面前,让两个本该水火不容的人变得温馨惬意。李执抱着膝盖发了会儿呆,看见黄静雯又在丢石子,就问她:“你们认识多久啊?”
“到现在可能已经十八年了。”黄静雯不假思索地说,“这几年不算的话,也有十四年了。”
“那么久。”李执很不服气地感慨道,只不过她的情绪流露出的不多,起码李执觉得自己的不开心只是给牛奶袋子咬开一个小口那样在往出倒。
黄静雯把一粒有点沉的石子握在手里。“嗯,我们小学就认识了,当时我转学到她们班,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到她坐在第一排撑着脸看窗外。”
李执不想继续听她们之间发生的事了,黄静雯很漂亮也很聪明,可是黄静雯对自己和祝夷光都有点坏。二人沉默的这几分钟,她们身后经过了三个刚刚下课的女生。女孩们摆弄着手里的便携式CD机,笑声愉快得像中学时落在黄静雯自行车座上的鸟屎。
黄静雯的刻薄程度不比祝夷光要弱,她甚至承认自己看到过得比自己更好的人时内心会变得恶毒。黄静雯一直都很矛盾,越想对人善良,就越忍不住在心里觉得对方贫贱。明明她和祝夷光有不相上下的傲慢,但只要表现得比祝夷光平易近人,她就可以更加傲慢地去批评祝夷光。
将穿了一天的鞋子脱下后,黄静雯把头歪向肩膀一侧说:“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呢?”
“我真的就只做错过这一件事,和她在一起,我大部分时间都很顺着她,也总想办法哄她高兴。她一直觉得我轻浮,也总是说我更在乎别人的感受而不是她的,但我只是不想被任何一个人讨厌,也不想她被人讨厌。想要被人喜欢,难道也是一种错吗?”
黄静雯真的太渴望被人注意了。
从小到大,她看似拥有很多钱和很多喜欢,但作为父亲有三房姨太太、没有继承权的女儿,她一面要为了逃避将来的痛苦而读书学习,一面又要为了持续得到家人和朋友庸俗的爱而在外表上装点自己。
黄静雯愤愤不平地跟李执抱怨着,哪怕这些话她并不该说给李执听。五分钟过去,李执才发现黄静雯又哭了,只是这次她哭得很小声,李执的兜里也不再刚好有卫生纸。
“可是出轨就是不对啊。”李执说话时并没有看黄静雯哭泣的表情。
她再次小幅度摇晃起自己的身子,用比荡秋千时更轻松的语气说:“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看过很多电视剧,如果恋爱的一方出轨的话,另一方就会哭得很伤心,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对方哭得那么伤心呢?”
黄静雯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毕竟现在哭的喘不上气的人是她。明明她这一整天说的话都那么任性,任性到她或许再过个五年、十年都不会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真的很后悔呀。”黄静雯哽咽地讲。
“嗯。”
“你知道后悔的感觉吗?真的好痛苦,每天都很难过。”
“我坐过牢。”
李执说完这四个字,两个人都突然沉默了一阵。黄静雯的眼泪一下子就不再往外流,当然她也不敢扭过头看李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件事。那你坐牢的时候应该比我后悔。”黄静雯为自己的班门弄斧感到尴尬。
她没想到李执还进过监狱,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安慰她还是要说什么别的。
“也没有,就是知道自己之前那样不太对,但是要说后悔的话,就也还好。”李执很平常心地说。
黄静雯等她后面的话等了半天,发现李执没打算继续说,才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李执转过头看哭红眼睛的黄静雯,两个人对视几秒,黄静雯举起一只手在耳朵旁边转了转讲:“然后你不应该继续说一些从监狱里感悟出的人生道理,借此开导我,让我放下过去向前开始新的人生吗?”
李执听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有,我只是想到这个就说了。”
“好吧。”黄静雯失望地讲。
“嗯。”
“你饿不饿?”
李执想起今晚她们三个应该都还没吃饭。
黄静雯吸吸鼻子说:“我都哭成这样了,怎么还会饿?”
“我哭的时候也会饿呀,而且哭累了,就更想吃东西。”李执仰起脸活动了一下脖子,“人生不就是想办法吃饱饭然后活下去吗?”
李执终于说出黄静雯期待已久的人生道理了,虽然只是普通话版本的食色性也,但也让黄静雯把憋在胸口的气缓缓吐出。
远处的路灯亮起来,倾斜一点照到她们的身边,黄静雯刚想站起身回酒店,就被坐在自己身边的李执叫住。
“哦对了,给你这个。”李执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她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照片,眼下她已经将它重新黏好,虽然中间有一点缺失,但过去非常要好的四个人又重新被粘在一个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