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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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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内部的调查结束后,吕新浓和两个前年刚进来的男生成功复职,还有三人涉嫌包庇贩毒和拐卖妇女儿童,作为共犯已经被关押移送起诉。

吕新浓刚复职的那周,一直在审上周抓的那几个人贩子。会说话的那两个为了争取减刑,招了当天出货的司机和他们的上线“三哥”常去的网吧和会所。

姜延带着人去抓人,只在网吧后门抓到了正在跟人打架的司机,至于三哥,很可能是在出事的当天就已经离开了庆城。警方按招供人的描述画了像,多方游走确认终版后姜延将它提供给了庆城周边城市车站和机场的公安,以此来推进上线的抓捕行动。

与此同时,这伙人落网的第一天民警就开始协助他们比对失踪人员的信息和已经送出省的女人,身份核实上后,民警就开始联系当地警方帮忙找人。

这一周的工作量大到吕新浓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每天凌晨四点闭眼,不到八点就起来洗漱继续换卡查通话记录。姜延的情况跟她差不多,两个女人基本上住在警局,每天连刷牙洗脸都在办公室的卫生间。

近半年就明确有九十二人被拐卖,这个数字只少不多,还牵扯着毒品控制和权钱交易。吕新浓当时在河道里发现的黑色塑料袋,应该就是这伙人放出的烟雾弹,为的就是吸引警方关键注意力去缉已经撤走的制毒工厂,从而让最后一批被拐来的女人成功被送出庆城。

周日早上,就有十二名失踪人员在八百公里外的贵平被找回,当地两个民警带着她们坐火车返回后,庆城的妇联主席带着她们的家属在火车站迎接。

虽然下了车之后她们还要回一趟庆城当地的警局,但家属想见孩子的心情难以等待,甚至有人在联络上的当天就主动前往贵平去接自己的女儿。认人的时候吕新浓没有去现场,她跟姜延都选择避开了这个场合,始终保持着紧绷的状态,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未完结的案子上。

吕新浓的想法很好说,害怕见到这一幕,是不想自己心里有事情已经圆满结束警队迎来胜利之感。如果刘非没死,肯定会劝她别那么拼,工作是公家的,身体是自己的。但因为现在共事的上司是姜延,这个人本身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也不会觉得住在局里的另一个人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复职之后,吕新浓对姜延的了解又深入了许多。同事在吃午餐的时候说起,姜延一直都不喜欢回家也不喜欢在结案后跟受害者家属继续有接触。

姜延是单亲家庭,本身跟父亲关系就不好,二十八岁生日那天被抓过的一个犯人的手下报复过一次,脸上的疤好像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当时很多人就猜测她会离开警队去做别的工作,但姜延出了院就继续工作,根本没把那次经历当做一次创伤或是打击。

追查人贩子的同时,吕新浓也终于从失踪人员的家属那里得知了自己在图书馆报纸上看到的符纸的来源。

庆城当地一直有人说慈云寺道士的符纸特别灵,不管是活人求财问学还是已故之人的魂魄不能安息需要超度,如果能得到寺中朱砂笔画下的黄符,心里所求之事多半会在三年之内实现。

至于为什么寺庙会有道家的东西,这件事就要提起庆城本土的宗教文化。庆城周边的区县,尤其靠近山区的地方民间信仰非常杂糅。郊区和山里的许多寺庙,明明官方登记是佛教建筑,但走进去,偏殿却供着三清、王灵官和药王。

在这种情况下,村子里传出天阴娘娘这种独立于道佛两派之外的本土信仰也并不奇怪。

有人联系不上自己走失的家属,恰好当事人走失前跟自己吵过架闹过矛盾,就会听信谣言以为对方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丢了魂。于是便求人引荐,去寺里请寻人的符纸拿来贴在寻人启事上。

虽然寻人启事上符纸的图案和吕新浓在报纸上看到的不同,但是吕新浓大致对比了它们的笔迹,觉得确实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重新整理完辛水案和白家宝案的关键证据,吕新浓顶着黑眼圈看了一眼日期,发现正好是七月十五,便准备去寺里探查一下情况。回家换了身便服后,吕新浓在沙发上睡了十分钟就坐上公交车去寺里,这时候还是早上九点,天顶上的阳光充裕,甚至还有点晒人。

下了车,吕新浓在大太阳底下又走了五分钟才到寺庙的大门,下车前身体还有些疲惫,但走近寺院,头脸被近郊的风一吹就清明许多。

抬腿跨过寺院大门前极高的门槛后,吕新浓就在其中感受到了浓厚的“节日”氛围。这里平常来的人多不多吕新浓不知道,但今日确实算得上是熙来攘往。大院内的三座香炉此时已经插满了香,后来的人再想供,都要很小心地从边角往里塞。

七月十五对道家来说是中元节,对汉语系佛教来说则是盂兰盆节。慈云寺作为长年佛道混合的宗教圣地,大概是就将两者相结合,把这一天当做一年里最重要的祭祀日。

白天僧人诵经,道士用无根水为来参加法事的人祛邪赐福。问过门口聊天的老人,她说这里晚上还会放河灯,在院内用糕点水果普施,以此来告别施主已逝宗亲。

吕新浓在浓郁的香火中穿行许久都没有看到祛邪的道人,想要寻找偏院,却在正殿旁边看见熟悉的身影。

从平城回来以后吕新浓一直都很忙,许久没见霍柯仪,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庆城。然而此刻她却闭着眼站在殿前上香,穿一件白色的直身旗袍,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之前没见过的念珠。

吕新浓停下脚在远处看了她几秒,浓荫之下,香火闻起来都有湿润的绿意。然而身处清修之地,院中的每个人心中却都填满了欲望。吕新浓看着霍柯仪站在形形色色人之中,越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越发琢磨不透。

默念完经文,霍柯仪睁开眼用余光瞥见了大树下站着的吕新浓,她笑起来向她打招呼,走到对方面前后,问她:“今天不上班?”

“查案子,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吕新浓没有说这里就是她的目的地,霍柯仪看着她,柔慧的双眼弯起来,做出的表情比刚才走过来时的笑更加放松,她拉下吕新浓的手放在身侧,然后挽上去说:“警察这个职业是不是比较自由?”

“那可不是,当然还是每天都要报道、出勤、开会、值班。有案子也不是想去哪去哪,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现场站着蹲点。”吕新浓跟着她一起走,手臂微屈着,让霍柯仪挽的更顺手。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霍柯仪有些不舍地问,抬起手整理耳边的碎发,被吕新浓看见她手背上有一抹像血迹的红。

“你手上。”吕新浓盯住那里,没有回答自己等下离开的时间,只是问她这处红是什么。

二人此时已经从正殿的院子走出,来到一个供罗汉的偏殿,霍柯仪也低头看了一下。

“啊!是口红,我还以为擦干净了。”霍柯仪说着,松开吕新浓的手从包里拿出那根方管的口红展示给她看。

拔开盖子后,吕新浓单凭膏体的颜色也判断不出这两种颜色是不是一样,霍柯仪没把她的疑问当回事,反而凑过来,问她:“你要试试这个颜色吗?”

“我不化妆。”吕新浓摇摇手拒绝道,霍柯仪看着她,忽然猜到她心思似的把她的手拉过来,口红的头在吕新浓的手背上轻轻擦过,留下一道更深的红,让吕新浓在原地僵住。之后霍柯仪用大拇指在那道上搓了一下,颜色淡去,晕开在她的肌肤上像水碗里游动的金鱼。霍柯仪又把自己的手抬到相同的高度,两道红色果然很像,只是霍柯仪比她更加白,看起来也就更加醒目。

“嗯。”霍柯仪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放下吕新浓的手,挽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路过十八罗汉,两个人便到了观音殿,霍柯仪侧身往殿内看了一眼,而后松开吕新浓,慢慢走进去跪到垫子上。

吕新浓站在外面等她拜完,退开一步,将整个建筑的模样尽收眼底。观音殿的装潢和大雄宝殿一样是红墙黑匾金字,跟后者不一样的是,这里种植了柳树而非黄桷,然而建筑前树木种类不一样,两座殿的氛围看起来便截然不同。

近午间的风吹来,已经不如吕新浓刚下车的那阵凉爽,但吹起柳树的枝条,遮住观音像的样子也让人心间的愁绪散去。这时两个女人搀着一个头发全白的更老的女人走进去,她们扶着老人跪在霍柯仪旁边,帮她虔诚地跪拜观音。吕新浓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霍柯仪起身,她们才拜到第二下,霍柯仪经过她们向吕新浓走来,问她:“来都来了,不拜拜吗?”

“心不诚的话,拜佛恐怕会适得其反吧。”吕新浓说完,抬头看见穿道袍的人在前面搬水缸,她寻着二人的来路去看,终是找到那个给人请符的偏院子。

这院子用帘子将自己和外面隔开,进去时吕新浓将其掀开,霍柯仪跟在她身后。一个道人此时正在打坐,吕新浓没有惊扰他,而是等日光移过来,男人自己睁开眼后才上去问:“这里是可以请符吗?”

“师兄前天刚刚开始坐环,目前还不能帮人请符。”男人弹了弹自己裤腿上的灰,从垫子上站起来说。

“坐环?”

“就是闭关,每年中元节前后,师兄都会坐环修行。”

“那大概多久可以出关?”吕新浓怅然若失地追问道,对方摇摇头,走进观里给她们两个人各倒了一杯水。吕新浓因为前段时间的经历不敢贸然喝,霍柯仪接过来饮下,问吕新浓:“所以你是来请符的?”

“不是。”

“师兄每年修行日子不定,短的话只有一周,长的话会到明年正月中旬,跟全真集体坐环的人同日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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