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父满心欢喜地把女儿嫁给这位曹生,曹仙凤也终于得见葛婉的尸身。
婚礼前一夜,曹仙凤掀开棺木,看见葛婉做过防腐的身体,却发现她身上的伤好多。
曹仙凤抓来葛婉曾经的侍女,问她小姐究竟是怎么死的?侍女哭着说小姐是自杀的,只不过自杀前她挨了好久的打。
曹仙凤寄给葛婉的那些信被他们当做是情郎寄来的信,曹仙凤送给葛婉的那枚七彩琉璃珠被他们当做是情郎下的聘礼。
曹仙凤放开侍女,走到礼堂外,毕恭毕敬地对着天地行上一礼。
而后她抽出袖中的长剑,直直杀进葛父葛母的寝室。一夜之间,葛府上下被曹仙凤屠个干净,曹仙凤成了世间一等一的恶女,葛婉的名字却没人知道。
安葬了葛婉的尸身后,曹仙凤本想一把火烧了葛家大宅随葛婉而去,没成想却在葛婉的枕头里找到她寄给葛婉的第四封信。
葛婉说她想做曹仙凤。
曹仙凤收下这封回信,终于想到那个传说中的天阴娘娘。
她要找到天阴娘娘,她要让葛婉起死回生。让她翱翔于天地,做真正的凤凰。
后来曹仙凤只身去了庆城,在路上,她劫了十二个要被卖到青楼的女孩。她教她们盗/墓,写只有她和葛婉认识的那种字。女孩们长大后,她终于在庆城的山里找到天阴娘娘的宫殿,只是其中并没有起死回生的奥秘。
那一日曹仙凤立在偌大的石洞里,看着满墙的壁画,终于放下执念,接受葛婉已然死去,自己此生也不会再见她。这一年曹仙凤六十岁,道上的人开始叫她仙婆婆。
凤凰似乎随着葛婉的身影远去,曹字也不是她的本姓。
独来这世上,也独自离去的仙婆婆,临终把自己跟葛婉的故事刻在碑上。如果没有那颗七彩琉璃珠,曹仙凤是不是就能自己带葛婉离开,和她一起驰骋于山间,翱翔于天地。
七十岁的仙婆婆,闭上眼前仍然想着自己儿时教葛婉踢毽子,毽子飞起那么高,落下时,葛婉对她说:“我喜欢沉水香。”
“喜欢秋千。”
“我想要看《春秋》读《史记》。”
“我喜欢上了凤凰,我想要做凤凰。”
“我想要做曹仙凤。”
夜风呼啸而过,自山的这一角,吹至百里外的又一个小村庄。
曹仙凤的故事就这样讲完了,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藏宝地,也不含什么邪乎的长生秘术。
教授颓坐在地上,没想过这些文字只是两个女人过往情谊的总结。
他知道天阴娘娘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庆城山中的民俗亦是。不过失去眼镜之后,他看不清周遭的人和书上的字,也不明白自己身在此处的意义。
姜延处理完一切后,把吕新浓带到自己的那辆车上,她告诉她万顺集团所涉及的黑色产业比她们想象的要多。
当年万成东的爷爷发现了曹仙凤的碑和墓中的一些文物,靠这些东西发家以后,便以为碑上的文字是天阴娘娘宫殿的地址。
他将碑上的文字和庆城的传说一起整理成了一本书,想要有朝一日能够将其破解,从而找到天阴宫,获得无比的财富和长生的可能。
但因为湘城路远,两个地方的人方言不通。十几年过去,这些改造过的女书都没有被人破解。于是这本书也就成了万顺集团下面黑色/产业中的过关通牒。
庆城民间相信天阴娘娘有赐子的能力,拐/卖人口潮的那几年,所谓的心诚则灵便是先交定金买这本书,然后带着书进山,给家里的儿子换媳妇,或者用未成年的女孩换刚出生的男婴。
将近子时,白色的囍字从须宅一路张贴到山中的一个洞穴,两个男人抱着装有黑狗血的坛子,正从须宅往洞穴走。
他们嘴中正说着对新娘不敬的话,坛子就被一个飞来的石子打破。二人被狗血溅了一身,气恼地回过头去,只看见一个手上缠着纱布的女人朝自己飞奔而来。
月光下,女人飞身一脚,踹得其中一人重心不稳。没等对方上身回正,她又在他的脸上立马补过一拳。
男人的兄弟见状,即刻使鞭腿打女人的头,对方抬手挡住,动作快而有力。
将两兄弟都踹开一段距离后,女人将腰间系着的外套穿好。
她显然是准备好进行一场恶战,自然也不怕院子里又冲出来的几人。
“哪来的婆娘,找死!”拎着砍刀的男人大喊道。
说罢他提着斧子便冲过来,大刀挥舞向女人的身子,却在快要近身时被对方全力掷出的扳手砸中面门。
李执趁机夺过他手中的长刀,然后转身一脚将这恶徒踢开。其余二人抽出甩棍向她走近,李执的双眼一下也不眨,盯死对方的动作,刀刃被打卷了也不曾退。
战至远处人喊吉时已到,李执已经打得两人在地,余下三人围着刀已报废的李执周旋,都觉得这场恶战是该了结。三人一齐将甩棍举过头顶,狠命朝李执砸来,一人被李执踹开,一棍打到李执的背上。
剩下一棍,李执生生用手抓住,背上那人不断用铁棒打李执的腰背头,李执却浑然不觉痛滋味一般,握着面前人的棍子就将他压到大门边。
在大门边,李执怒吼一声将棍子彻底夺下,而后的几秒钟,李执使棍柄狠击那人脸十几回。背后砸李执那人劈过来,被李执听见脚步,侧身一躲就让他砸到自己兄弟。
男人打到自己兄弟的下半身,慌乱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努力想要镇静下来。心下想,不对,真的不对。
他的身手是好的,他也是从小跟人厮杀到大的。男人鼓舞着自己,双手握紧棍子拼命向李执挥劈。李执抬起甩棍迎他的攻击,却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自己的甩棍先断一截。
眼见落了下风,李执竟一头把男人撞到墙上,男人痛得松开手中武器和李执近身搏斗,李执一拳打空,锤到墙上,手指的关节都打错位。
男人被李执打在墙上的这一拳镇住,他愣了一秒,以为李执会停。没想到这女人完全不知疼也不会收手,虽然锤空这一拳,又立马补上一肘击打自己的腹部。
男人短暂失去意识,被李执捏住衣服又顶了两膝,然后她将他丢到一旁后,冷眼看着剩下的两个人把错位的手关节掰正。
这几个人堪堪从地上爬起时,李执已经走到院子的角落拎起一把铁锹。还能动的三个人见状,转头就跑,嘴里还不停喊着:“鬼,遇见鬼了。”
“这女的不是人,快跑,这女的不是人啊。”
李执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是拎着铁锹,一路从村子里杀到举行仪式的山洞。
此时的洞内,祝夷光脸仍被一顶红布盖住,她心里想到,祝常青知道自己死在这,是会替自己不值,还是会觉得自己咎由自取?李执又被那些人怎么样了,还活着的话,是会痛苦还是会很快忘掉自己?
白天纵火失败后,祝夷光在嘴巴被堵上前朝须家人大喊:“等我下到地下见到你儿子,一定杀得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尽管杀我给你儿子配阴婚,你信这个世界有阴曹地府,我就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们一家子下来,一遍又一遍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骨。”
眼下她真的要被人用一匹白绫勒死,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死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身边。
祝夷光虽曾有寻短见的念头,但熬到今天,真的要死了又觉得差点什么东西。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祝夷光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想活下去。她奋力地开始挣脱绳子,腕上的绳子却越缠越紧。正当她绝望之际,身后的门忽然被破开,她听的真切,那动静即使是她耳朵里被塞了棉花也挡不住。
身后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进来了,吓得身旁人四散逃去,祝夷光呆愣一刻,下一秒头顶的盖头被掀开。腌臜、陈腐满是腥味的大红盖头被甩到空中,掷地声那么沉,却在二人的脚下迸发出重见天光的轻盈。
祝夷光看见李执满身是血的站在自己眼前,罗刹一般凶恶的面目,在看到祝夷光脸庞的这一刻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