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完了，大家都没有说话，要说它不够恐怖，最后一幕的冲击力不够强也不是。但某种怪异的情绪却消解了婴儿、寄生和吃光内脏带给人的生理性恐惧，大家都坐在原地沉默着，没有一个人敢发表对这个故事的意见。

五分钟过去，夏天突然说：“哎呀，好想上厕所。”

这句话一出，她周围的两个人也开始讲话，纷纷附和道：“我也想去。”

“我也是，太吓人了一直不敢说。”

三个人就这样站起来小声讨论着刚才听的故事，李执看着她们向厕所的方向走远，回过头，看着祝夷光又在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

“在想什么？”三个人走后，祝夷光看着李执的眼睛说，她的语气很温柔，配上这双绿色的眼睛，竟让草地上的空气翻涌出湖水的苦味。李执抿住唇想了想，然后问她：“那个女生为什么自杀？”

“自杀？你说上一个故事，压到头发那个。”祝夷光回忆着，不觉也垂下眼，她们两个人都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草地，旁边的女生站起来，说坐久了腿很麻，旁边的男生也站起来，拉着她陪她一起在附近走，原先的七个人，就只剩下李执和祝夷光一直在原地没动。

“你为什么会好奇她自杀的原因呢？”祝夷光轻声问道。

李执用想要从祝夷光的眼神里找答案的语气开口：“这件事不让人好奇吗？”

这个问题让祝夷光暂时地沉默了。

她看过很多风格的书，除了严肃文学，还有许多科幻、悬疑、志怪故事。一开始她也会好奇这些脱离现实的故事背后的真相，但后来她就发现在特定的情境里，故事只要符合它本身的设定就不用去细究背后的真实逻辑。

日本有个漫画家叫伊藤润二，他创作的角色富江很让祝夷光喜欢。富江这个角色被设定拥有世间罕见的美貌，她会叫人疯狂地爱上她，爱到忍不住将她杀害然后分尸。

但分裂后的富江会从一个小块再次长成一个完整的人，她就这样周而复始地，不断唤起人占有的欲望，又不断引诱别人将自己杀害。

在祝夷光看来，这个故事经久不衰的原因，就是人们不知道富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她身上有不死的力量，这个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没人不渴望拥有。

不死是富江的美最大的完成，使她可以游戏人间，也可以在受到伤害以后优雅地复仇。

夜里的黑愈发浓稠，一点点抹去人心里对恐惧的记忆，也盖住李执思考真相的眼睛。

“她为什么会上吊呢？”李执小声地嘀咕道。

祝夷光原本想告诉她，恐怖故事是不用问原因的，但看着李执，她忽然从这个笨拙的人身上顿悟出一些事。

祝夷光像对李执产生兴趣一样，也对那个吊死的女孩产生了兴趣。在这个瞬间，女鬼被压到的头发丝不再是令人恐惧的事，它悄然伸向每个留过长发的人的枕下，唤醒人在头发被压到时的痛感。祝夷光几乎是感到自己的发尾也被压到，吃痛地呻吟一声后，她放弃了触碰李执的想法说：“是很让人好奇。”

祝夷光真心想为她解答这件事，但她也不知道，毕竟故事里就是这样写的。

“你们看到夏天了吗？”跟夏天一起去厕所的两个女生回来后问道。

李执察觉到异样，立刻从报纸上站起来说：“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是，但是上完厕所以后我们等半天也没看到她出来，甚至我们把厕所隔间挨个找了一遍，也没看见她人。”

“啊？不会又躲在哪里想要吓人吧？”李执想到刚才夏天就是这样突然从厕所后面冲了出来。

祝夷光比李执迟一点站起来，她并不了解这群人的性格，只是能从刚才的相处中看出夏天很喜欢开玩笑。

“我们一起去找找？”祝夷光担忧地说。

天这么晚了，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应该失踪这么久，祝夷光捡起报纸折叠在手里，然后跟着李执，步履不停地往厕所的方向走。

一行人分了三队，她和李执去厕所旁边看，情侣去小门，两个女生去还有光源的大门等。

在厕所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后，祝夷光突然留意到厕所的后面有一滩湿黏的东西。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