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炖肉、酸菜土豆泥、酸菜沙拉……德国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酸菜呢?”真仪澄之念顺着菜单念下去,不禁有这样的困惑。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一方通行正靠在椅背上,目光原本落在窗外,听到她的声音,那双血一样鲜红而异样的眼眸转向她,颇为漫不经心的说道,“你那位研究员小姐没告诉过你这些吗。”
仅仅因为过去十分关照自己的研究员是亚裔德国人,有时会听她提起在德国的日常生活,便带着好奇的态度拉他走入了这家德式的家庭餐厅。不过第一位现在并没有什么意见,他简单翻了一下菜单就发现德餐肉含量极高,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肉食动物。
何况很快他还看见更有趣味的画面。
品尝那道蔬菜拼盘配土豆泥的时候,乌发鸽蓝眸的少女先是咀嚼的速度放慢,然后略微低下头,不知道的以为她的神情是在认真地客观分析这道菜,实际上对真仪澄之念来说,那已经是强忍住不去皱眉的程度了。
明明已经避免了酸菜,但还是逃不过掺杂在蔬菜沙拉里的酸黄瓜,不知道是经受了怎样的腌制,它们实在酸得要命。而在此之上,这道拼盘还被奇异的淋上一层美乃滋。
“茉莉也小姐每天吃这个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最后,她只能发表这种感想。
“你可以直接说难吃的。”
一方通行不禁有些怜悯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他就低下头,切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烤猪排,不过其实他是想将其放到面前人的盘子里的,但由于真仪澄之念中途注意到他的动作,所以当视线相对,他犹豫了一瞬。
还是将叉子直接递到了少女的面前。
第一位的手纤细得仿佛就要折断似的,握着叉柄的姿势不算熟练,而且明明想要刻意不那么认真,却还是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或许大概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又或许他曾经被别人做过类似的事。因为下一刻真仪澄之念也相当自然低下头,咬住那块肉,咀嚼时感觉到肉汁在舌尖散开。
相比日式的烤肉排,它带着一种烟熏过的香气和恰到好处的咸鲜。少女慢慢咽下去后抬起眼,鸽蓝色眼眸泛着一种动人的光,随后缺乏感情的声调罕见的给人一种近乎嘟囔的抱怨感,“看来德餐更擅长肉料理。”
……
“水好了,进来吧。”
沢渡皋月抱着自己的史迪奇站在片寄响子公寓浴室的门口,像一只第一次被带到陌生地方的小动物,不知道该迈出哪只脚。
女孩的动作很慢,主要是她可能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但片寄响子没有催她,反而装作试水温的样子背身留出空间。
等女孩已经在浴缸漫过身体的热水里戳橡皮鸭时,片寄响子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那里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有一处边缘微微发白的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过留下的。
片寄响子很清楚那是什么,大概学园都市所有的学生都很清楚,因为那就是接受能力开发所会遗留的痕迹之一。
学园都市就是那样通过一系列研究测试、药物、身体刺激、催眠等手段,改造学生们的大脑,让他们获得“只属于自己的现实”。而接受开发的学生通过将这种“个人现实”中的歪曲投射到现实之中,就能让现实中产生歪曲,亦即——“超能力”。
“片寄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能力呢?”女孩的声音在热水蒸腾的潮气中有着求知意味,也有像是怕期待落空的犹豫。
片寄响子帮她洗头发的动作没有停,“这个问题,”她说道,“其实不太好回答。”
“你知道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和动画电影里的那些特殊能力不太一样吧?”
沢渡皋月点了点头。
“学园都市的超能力不是想要就能立即得到的东西,就算是成功拥有能力的人,有些人开发得很顺利,很快就能看到成果。但也有很多人会花很长的时间,甚至很多年,才能慢慢地找到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比较少见的能力,研究员们不知道它的原理,能力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掌控它。比如在雾丘,除了学校理事们想尽办法搜罗的那几个原石,我想所有人应该都经历了较为漫长一些的能力开发吧。”
片寄响子说着停下来,看向沢渡皋月的后脑勺,女孩湿漉漉的黑紫色短发贴在头皮上,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上面也有几处像是什么所留下来的痕迹。
“片寄姐姐的能力也是慢慢确定吗?”
“我啊,接受能力开发后不久他们说我的能力是波动操作(Wave Conductor),也就是调节波振动频率与振幅的能力,但后来过了半年,他们重新分析,我的能力又确定为了现在的相位偏移(Phase Operation)。”
“简单来说,就是比如我能操控光波的相位,让光在特定的位置叠加起来,制造出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的影像。不过我的能力目前很弱,所以那也只是理论上啦。”
不知道为什么,沢渡皋月莫名有一种感想,片寄响子提及超能力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与这座城市的太多人不一样。
“所以,超能力开发有时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没什么好着急的。”之后她顿了顿,附上沢渡皋月的耳边,说道:“——而且,让我再告诉你一个不是所有人知道的情报吧。”
沢渡皋月好奇地眨了眨眼。
“学园都市最强的能力者,那个第一名的超能力也是花好长时间才确定下来哦。”
……
一方通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已经快要到学园都市的完全放学时间,观光巴士的运行时间都马上就要停止,第七学区原本热闹的街上,人群转眼间就散尽。
但是他身边即将踏入那个正常世界的少女仿佛浑然不在意那些,仍旧走在他的身边,不,准确的说是走在比他所走的行人应当走的路更高一层的道路长长的边缘上。
就像踩着独木桥一般走在上面,可是她看起来却如履平地,反倒是非要牵着他的那只手显得多余了。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也不是什么属于淑女的做法,但这就是学园都市第六位的能力者因能力所得到的一种怪癖。
就像她说话仿佛总是四平八稳的在按着点走,就像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均匀而平衡。
为了维持对称性,力场得以涌现。因此所谓力场,是天然为平衡而出现的工具。但拥有着最强力场能力的少女,她为人的姿态,仿佛也禁锢在了这份究极的平衡之中。
让人简直有想去紧紧拥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