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止是栾池，连方绥都看出了不对，他按住PPT在公共频道内说话：“施霓，你什么情况？你开得太快了，快减速！”

然而频道里没有回应。

此时，除了栾池方绥，其余车辆都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施霓是头车，栾池其次，再次方绥。

按照施霓这样的速度，一个不慎就会冲下悬崖。

“施霓！”徐鹤周心都要跳出来，声音颤抖，通过PTT大声喊道：“停车。”

电波滋滋流过，施霓的声音在静默的中突兀地响起。

“徐鹤周，如果我不踩刹车怎么样？”

霎时，徐鹤周从脚底蔓延上一层寒意，整个人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冻住了。

旁边的栾池也沉下脸，施霓要是出事，不知会引发多大的风波，而且施霓到底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感情上他也不希望对方出什么事。

“施霓，你冷静点。”栾池也开口，同时努力跟上施霓的车。

“我的大小姐，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方绥也被吓了一跳。

车内，施霓勉强保持着情绪，她知道自己犯病了，却没办法控制，脑子里都是方才看见孙明姿的幻觉。

这么多年，她从没梦到过她，也没见过她的幻觉，以至于她常常想，是不是孙明姿怪她，所以不想见她。

没想到今天忽然出现。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对她说：你就到此为止吧，去找你的妈咪，去向她道歉，向那个未出生的孩子道歉。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施霓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原本应该打方向的手停在原地。

这时徐鹤周焦急的声音忽然传来：“施霓，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我一定会站在你身边。清瑞和长想的事是我的问题，你如果生气的话，可以对我发火，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伤害自己。”

施霓有一刹那的动摇，然而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是骗你的，他只是看上你的脸，看上你的钱，随便跟你玩玩，就算后面给你合同，也不过是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要是他知道你妈妈是被你害死的，他也会恨你的。

对，他是骗我的，施霓轻轻呢喃。

眼见着即将入弯，施霓还没打方向，即将错过最后的时机，孙明姿的声音忽然穿过层层迷雾，在她耳边响起。

“茜茜，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幸福。”

施霓恍惚间看见了当时车祸的场景，这是孙明姿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困住施霓二十多年的一句话。

她无意识地掉了一滴泪，意识模糊间，有一只稚嫩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朝着左边猛地打了方向。

她下意识踩下刹车，车辆在路面上发出巨大的刺耳的刹车声，堪堪擦着护栏而过，最后猛地撞到山体上，发出砰的一声。

安全气囊霎时弹出，过快的速度掀起漫天尘土，前方引擎冒起淡淡的白烟。

巨大的冲击力让施霓陷入短暂晕眩，身后徐鹤周等人立刻停车跑下来救人。

下车的那一刻，看到这副场景，徐鹤周后怕地有些站不住。

他定了定神，赶到施霓的驾驶位，还好车子性能不错，开门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很快将施霓扶出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徐鹤周上下打量施霓，焦急地问道。

“不用你管。”施霓恢复了意识，她心情混乱，忍着头晕，甩开徐鹤周的手，自顾自往前走。

徐鹤周看着施霓的样子，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忍不住眼睛一酸，吼道：“我也不想管，但你刚才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不要命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施霓面前发火，就算是之前被骗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冷静质问，可见眼前的事对他的冲击。

施霓被他一吼，本来已经压下去的火再次燃起，“是，我是疯了，那你呢？你没病吗？说要到此为止，要拉开距离的是你，可满城找我，刚才求着阻止我的也是你，我真分不清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到底是你虚伪，还是你品德就那么高尚，一个骗得你团团转的人你也愿意天天送温暖？”

栾池和方绥见到这副场面，对视一眼，没再往前，将空间让给两人。

听到这话，徐鹤周心里一阵苦涩，他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水汽忍住，问：“所以，你就是这么想的？”

“对。”施霓看着他回答。

“那你想知道答案吗？”他直直地盯着她，明明他曾经说过的，只是她从来都没在意，没相信。

“我不想。”施霓忍着胸口的疼痛回答，“反正你和温如意一样，都骗我，背叛我。既然是你要分开，就别再跟我说一句话，也别再掺和进我的任何事，不管我是要活着，还是要去死，都跟你没有关系。”

施霓这话其实有失偏颇，徐鹤周和温如意有本质区别，他并没有哪里对不起她。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徐鹤周的标准是不同的，仅仅只是提出分开，就被她视作背叛。

说到这儿，施霓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凄然一笑，“反正我本来就不应该活着，是我害死了我妈，我当年就应该和她一起死掉的。”

什么？

徐鹤周满腔的情绪忽然凝住，在场的人都被这个信息冲击愣在原地。

施霓看着他们的反应，却不再继续说话，准备叫方绥送她回去。

然而刚转身，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往地下倒。

“施霓！”

最后模糊的视野里，是徐鹤周惊慌跑过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