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什么叫陪？

徐鹤周隐隐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某种真相，电梯不断往下落，他的心也沉沉地往下落。

男人仍旧好整以暇，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低头回复手机信息。

徐鹤周仔细打量着他，看着这张与自己有着三四分相似的脸。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陪？”徐鹤周听见自己问。

男人闻言有些诧异，有些好笑地看着徐鹤周，“你还不知道？那看来你们还没认识多久。”

他收起手机，回复徐鹤周的问题：“陪就是字面意思，陪着施霓玩儿，但是我们这些人的玩，跟施霓和她同圈层朋友的玩可不一样，她是把我们当游戏玩。”

男人名叫孙远，曾经和施霓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他是普通家庭出身，但道理去不了那个聚会，但他有个玩得还不错的朋友是个二代，于是把他一起带去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奢靡的派对，各种游戏成百上千万地玩，各种珠宝名表堆成小山，简直晃花了他的眼。

他用眼神四处逡巡，试图寻找改变命运的机会，最终将目标放到了牌桌游戏上。他在三教九流里长大，别的不会，这些牌桌上的东西却手艺极高，也正是凭借这个，他才当上了那个二代的“朋友”。

他连赢了数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筹码最大的一场赢了后，他抬头，看见那个始终被围绕在人群中心的女人朝他淡淡地笑了笑。

从此之后，施霓只要是聚会便会叫上他，他出入各种酒会，高档餐厅，受到各方的优待，见识到了世界上另一种生活。

那段时间他简直像活在梦里，各种礼物，施霓送的，别人想通过他认识施霓而送的，都收到手软，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暗地里明显看好戏的眼神。

他拓宽眼界的同时，也无限滋长了野心。

不知在谁的诱导下，他开始借着施霓的名义做投资，最开始赚，后来开始赔，最后他几乎倾家荡产，去求施霓帮忙的时候，施霓却避而不见。

这时候，他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这就是一场游戏。

“你听过烧仓房的理论吗？”孙远问道，不等徐鹤周回答，他又继续说：“就是专门接触那些家境普通、渴望踏入上层圈子人，给予短暂的优待，等他习惯这套生活，再骤然抽身，看着他被现实碾碎。施霓就是在玩这个游戏，被她选中的人都被她称作玩伴。”

“你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你是她的新玩伴吗？”孙远有些神秘地问他。

徐鹤周沉默，孙远也不介意，“因为除了卡背景之外，她还卡颜，这么些年她选中的玩伴几乎都是一个类型，这个类型，应该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孙远敲了敲电梯里的镜子，镜子里，倒映出他和孙远略微相似的眉眼。

这时，徐鹤周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施霓便屡次要送礼给他，后面即便是开始恋爱，施霓也有送礼和带他出去的行为，只是最终都被他制止，拒绝的次数多了，施霓才没再做类似的事。

空气陷入沉默，他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却只冒出一句，“你们做过什么？”

“什么做过什么？”孙远一时没理解。

“你们也牵手，拥抱，甚至接过吻吗？”徐鹤周忍着心口的钝痛，一字一句地问道。

孙远捕捉到了“也”字，眼神闪了闪，回答：“除了最后一个，差不多吧。”

如果下楼梯时把他当扶手，玩牌的时候让他当保镖也算的话。

听到孙远的话，徐鹤周清俊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徐鹤周冷冷地看了孙远一眼，随后走出去。

“哎，奉劝你不要有什么幻想，施霓是个没有心的人，你最好清醒点，趁这个时候捞点钱，才不枉被人当猴耍一场啊。”孙远冲着他喊道。

徐鹤周越走越快，将声音甩在后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地铁站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声。

【施霓】：什么时候到？李阳他们都来了？

徐鹤周盯着屏幕半晌，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施霓的消息。

他不应该相信别人说的话，怀疑自己的女朋友，但徐鹤周的理智非常清晰地知道，孙远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而这也能解释，他一直都感觉两人之间有些空洞和虚假的感受，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投入。

他摁灭手机，放进口袋里，却忽然碰到了刚才装进包里的那把钥匙。

一瞬间，徐鹤周眼眶酸了下。

他在人群中努力克制着情绪，看着对面玻璃上倒映出的脸色难看的自己，忍不住闭上眼。

与此同时，鸿晟集团内部，栾池的办公室。

“施霓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栾池询问秘书。

秘书回答：“栾总，我们查到施小姐名下的清瑞科技，曾经向徐先生邀约过合作；至于长想这个项目，晶创这家公司没有问题，但……背后的最大持股方其实是孙氏。”

“孙氏？”栾池早已将施家复杂的人际关系熟记，他反应过来，“是施霓舅舅的那个孙家吗？”

秘书点头，“是的。”

栾池直接气笑了，直接明白了施霓搞的什么鬼，难怪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施霓还真是唱了出大戏啊。”栾池有些恨铁不成钢。

正常来讲，这样的事徐鹤周未必注意不到，但有施霓在中间，别说说客，她就是冲徐鹤周笑一笑，说不定徐鹤周脑子就糊掉了，哪还能注意到是个圈套。

支走秘书，栾池拿出手机便要给徐鹤周打电话，然而按下拨通键的前一秒，他还是犹豫了。

只要是和徐鹤周一起读过大学的，关系稍微好点的，都知道施霓对徐鹤周的意义。

徐鹤周那天告诉他和施霓恋爱时，眉眼带笑的样子还印象深刻，他现在就要这样揭穿吗？

然而下一秒栾池还是拨通了电话，他的性格向来理智果断，能犹豫那几秒已经是奇迹了。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粤语播报声，电话没有接通。

*

施霓订的地方是一家高端私房菜，走进去先是一处绿植繁盛的庭院，有点日式田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