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保时捷356A内。
灰紫色的目光流转,金发男人有些紧绷地坐在充斥着烟草气息的古董车内。
金发男人也就是降谷零——或许现在更应该称呼他为安室透。
默不作声地瞥了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伏特加,还有前面那快要溢出来的车用烟灰缸。
安室透观察着副驾驶上的银发男人。
——琴酒今天心情很不好。
得出这个结论,他在内心暗自思忖着。
琴酒的疑心病很重,这是组织里不算少数人知道的特质,但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比起疑神疑鬼,冷血与游刃有余才更为突出。
不过琴酒今天情绪外露的程度,甚至是已经显得有些反常的程度了,特别还是在他一个新人面前,那股浮躁感几乎克制不住。
他现在才刚刚潜入组织,还没有拿到代号,只能说是在一众新人里算是比较出色,今天能坐在琴酒的车里,安室透自己也感到很意外。
要是能跟在代号成员的身边……他默默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掩盖住了紫灰色瞳孔中闪烁出的期待与兴奋。
“啧。”
这时琴酒看了一眼手机后,发出了一声很重的舌音,安室透的心也立刻跟着警惕起来,但表面上仍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组织新人。
下一秒,银色长发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报了一串衣服尺码和鞋码,完全没有管他有没有听懂意思,而伏特加也是相当有默契地停在了一家高端服装店前。
“下去买一身衣服,鞋子也要。”
“是。”
快速地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安室透没有迟疑地就下了车,毕竟作为一个底层的组织新人,安静地服从代号人员是最基本的反应。
不过……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个衣服的尺码,那应该是一个身高在1米85以上的成年男性。
——琴酒要带他去见一个人。
看样子,那个人对于衣服的品味还有一些特别的讲究。
安室透得出新的结论,快速地进入店内挑了一身很适合组织成员穿的黑色长裤搭配里衣和外衣,结账后赶回了那辆古董车上。
在他上车后,琴酒又用汽车点烟器点起一根烟,微红的火星照亮了男人的小半张脸。
“伏特加,开车。”
“是,大哥。”
车内的三人很安静,安室透谨慎地没有做出什么试探琴酒的小动作,而伏特加跟在琴酒身边那么长时间,最擅长地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再次吸完了一根烟,琴酒将烟蒂摁灭在车用烟灰缸上,再次打开了手机,脸色堪称阴沉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两条信息。
[Vermouth:小可爱可是在美国干了件大事,BOSS很生气哦,所以他现在被强制遣送回国了,BOSS应该会叫你去接他。
PS:对了,记得要给他带身衣服,全身的哦~]
金发女人言语间透露着某种幸灾乐祸的情绪,轻浮的语气几乎是立马浮现在脑海中,琴酒自然没有丝毫回复对方的欲望。
他只是沉默着点开了另一个特殊的加密聊天框,表情变得格外晦暗。
[BOSS:琴酒,让诗倍兰诺去法国清醒清醒,顺便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回来之后好好待在日本。]
琴酒的舌尖滚动了一下,口腔内还充斥着烟草的苦涩味,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又看向了手机上的那个代号。
——Soberano。
这些年来诗倍兰诺与朗姆分庭抗礼抢夺利益,关系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程度。
而诗倍兰诺最近不知道在美国分区闯了什么样的祸,居然惹怒了BOSS,直接导致对方被强制遣送回了日本。
BOSS甚至没有通知他,而是直接让朗姆来处理的。
看样子美国分区的控制权应该是丢了,不过听BOSS的潜台词,法国分区的控制权大概会被当成不痛不痒的小补偿。
而日本,这里可是组织的大本营,BOSS最看重的地方,虽然琴酒一直在这里和朗姆制衡,但占大头的当然还是后者。
可以说诗倍兰诺在日本除了琴酒的势力以外,完全没有任何根基,但朗姆却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BOSS是存心想要让诗倍兰诺来搅这趟浑水,直接和朗姆撕破脸吗?
那种局面,BOSS可是一定乐见其成。
琴酒持着怀疑的态度,但并没有完全盖棺定论。
银发男人的心情因为这些破事而变的糟糕透顶,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指狠狠地摩挲了一下烟柄。
保时捷古董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仓库前。
下了车后,安室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记得这里是组织的一处废弃地点——是归属于朗姆手下的。
他忍不住看了琴酒几眼,就算是作为基层的新人,但他好歹也是个情报员,大概也对组织内的派系有所了解。
朗姆——是组织的二把手,目前不清楚任何性别和特征,是神出鬼没的情报组头头,和琴酒的关系很不好。
而且对方才刚刚向自己抛过橄榄枝,但还没等他做出回应,今天就被琴酒叫了过来。
这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和朗姆抢人,看来琴酒和朗姆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探究的情绪隐没在灰紫色的瞳孔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安室透暗自思忖着,他现在已经跟着琴酒来到了这里,大概也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不过好消息是琴酒很看好他。
琴酒站在车前,伏特加原本下意识也想跟下车,却被男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伏特加,给我老实待在车上。”
“可是大哥……好的,我知道了。”
伏特加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大哥的条件是要无条件服从的,更别提还是在大哥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很差的时候。
现在他绝对不能往枪口上撞!
金发男人则安静地跟在琴酒身后,心中却莫名有几分忐忑,琴酒居然连伏特加都不带上……他们来见的到底是谁?
目前的信息实在太少,他现在连琴酒对对方的态度都摸不清,安室透的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同时也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看样子他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紧跟着琴酒向仓库内走去,仓库内很的光线很暗,黑暗逐渐笼罩住他们的全身,安室透突然产生了自己像是被一头黑暗的巨兽囫囵吞入了腹中的错觉。
眼睛飞快地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随着跟琴酒缓缓向深处走去,安室透最先注意到了在仓库内唯一光源下的人。
琴酒的脚步站定在那人的十步开外,安室透敏锐的察觉到银发男人在看清那人的一瞬间,身边的气压就骤然降低了。
安室透也跟着将目光缓缓移了过去,但在他看清那人的处境后,瞳孔却震惊地猛然一缩。
只见在仓库内唯一的光源下,原本密封的巨大铁质隔离箱格外显眼地瘫开在地上,散发出无机质的金属光泽,只能从铁板上隐约的几个洞口看出来是通气的地方。
而那铁质箱子的中间正摆着一把铁制的金属刑椅。
坐在上面的男人穿着纯白的实验服,身上被黑色皮革质地的束缚带牢牢禁锢着,那人微长的纯黑发丝散落在肩头,惨白的双脚赤/裸地踩在金属板上。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靠近,男人缓缓抬起头,安室透猛然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睛,那种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冷冷地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男人的下半张脸上束缚着金属和皮革制的止咬器。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被束缚住的凶兽。
安室透想,给人安上这副东西的人可真有够恶趣味的。
还有那个隔离箱真的是人待的地方吗,把这个男人关进去的人一定和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怨吧。
但这种像是对待什么失控野兽一样的做法,也说明这个男人足够的危险。
那么,这个人是谁?
安室透的好奇心在此刻战胜了对于未知的恐惧和内心隐隐的紧张,兴奋和狂热的浪潮裹挟着心脏。
在男人的五官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后,安室透的关注点却难以落在那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上。
因为就在男人洁白的额头上,突兀地分布着一条整齐而又均匀的伤疤。
像是在一张完美的画布上泼上了难以抹去的墨痕,让人惋惜,却又难以损毁画布本身的美感。
那种有些瘆人的伤口安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昳丽感和诡异,像是透露着神性与邪恶的堕天使。
但那伤口的形状,与其说像是匕首之类的冷兵器,倒不如说更像是……医用微型电锯之类的工具造成的。
那是什么……开颅吗?
下一秒,安室透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竖立起来,他差点没控制住下意识的掏出枪反击的动作。
因为琴酒在他看清眼前人头上的伤口后的一瞬间,就将那把伯/莱/塔对准了他的额头,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开枪杀了他一样。
安室透警惕地转头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瞳孔,琴酒冷笑一声,“把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给我忘干净,新人。”
“是,琴酒大人。”
安室透脸上挂着都属于情报贩子的甜蜜微笑,顺从地说着,“我当然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想到琴酒的反应居然这么大,看来这个伤疤的秘密绝对不会简单,安室透有些跃跃欲试。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先开口打破气氛的,居然是那个被束缚地结结实实的男人。
“好久不见了,琴酒。”
可能是不太熟悉日语,又或者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原因,总之他的发音有些生涩,在别人口里会显得很滑稽的语调却被这个男人念出了一种亲昵而又缠绵的韵味。
“呵。”
琴酒冷笑一声,下一秒——
那把原本对着安室透的伯/莱/塔硬生生地转了一个方向,对准了此时看上去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
“你最好和我解释一下,你都在美国都干了什么?居然让BOSS把你强制遣送回国。”
琴酒那双宛若银狼般锐利的墨绿色瞳孔,直视着那双含笑的琥珀瞳。
BOSS!
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的安室透心中一惊,这可不是他现在这个地位的新人能够接触到的情报,哪怕仅仅只是流于最表面的只言片语。
而男人则是沉思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这个啊…我只是不小心炸了朗姆的一个实验室而已,谁知道BOSS居然会很看重那里。”
听着男人无所谓的话,安室透暗自低了低头,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了一些。
就目前来看,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此时很狼狈,但是对比他做过的事情,这点惩罚简直不痛不痒。
那么他的地位至少和琴酒齐平,是组织BOSS相当看好的人,危险性也很高。
但下一秒,男人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打破了他对这个人的所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