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虽说是中元节,但天气意外的十分不错,西边的火烧云一股脑点着了半边的天,把城市的天际线都给烫成了焦糊色,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回去做饭了,没什么生意,所以往常这时候周边的个体户小老板们多会凑在一起唠闲嗑,但今天杂货店的店主却只敢缩在他那乱七八糟的货架后面。
他站在洗手池前,有点狼狈的吐着嘴里被咬碎了的瓜子壳。
他被林笙刚刚那个眼神吓了一跳,瓜子硬是没嗑开就直接被他囫囵个给嚼碎咽了。
那人的眼神冰冷又淡漠,就仿佛他正盯着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个因为未经他手所以满身都是缺陷的纸扎。
杂货店老板的口腔内壁被瓜子壳划开了一个口子,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又勾头往外看了看,在发现林笙还在路口后,终究还是把嘴里的脏字给咽了回去。
老一辈烧纸多是先跪后烧,后来等小年轻们接过这一棒之后就不怎么跪了,几乎就只在这个过程里跟家里的先人们叙叙旧,可林笙就不一样了,他是跪着烧的,而且全程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主打一个新派旧派都得罪,他沉默且安静的跪在那个铜盆边,在泣血的夕阳下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丛火苗,像是一尊泥塑。
纸糊的洋房和衣服在被在火舌舔上去后飞速失色,林笙眼睁睁看那纸楼塌了,眼里是化不开的悲伤。跃动的火舌在他瞳孔里形成了一片灵动的高光,乍一看上去还以为他在哭。
没人知道这纸钱是烧给谁的,林笙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讲过哪怕一个字。
千里不同俗,襟江省这边提前一天在阴历十四号给自家祖宗们烧过东西后,黄昏十分还得额外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孤魂野鬼们再烧一次纸钱,防止它们饿急眼了去抢自家老祖宗的东西。
不是给自己人办事,形式上多多少少也就都有点敷衍,没烧干净的纸钱零零散散的趴在路边,风一吹,在泛着浓重橘调的日落下飞得满街都是,很有都市怪谈的氛围感。
网约车司机在这样一个特殊的节日里却偏偏载了这么一个特殊的客人,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苏澈直接打了一个计程车,往后排一坐,拿了一张红票子就开始让司机绕着这座城兜圈子了。苏澈本来就长得雌雄莫辩,还瘦的可以,往头枕上一靠,也不说话,就这么期期艾艾的望着这座日落熔金的小城,看起来emo又抑郁,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横看竖看都有点瘆得慌。
司机沿着外环线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头顶都开始冒汗了,可那一百块钱的公里数还没跑完,他不能停,男人通过后视镜一公里三回头的打量着后座上的那位乘客,心里直突突。
苏澈则在认认真真的听司千尘在他的躯壳里滋儿哇乱叫:“哎哎哎慢点行不行!我有点迷路啊,这地方咱们来过吗?”
苏澈人都麻了:“祖宗,这地方我们已经来了三次了,还算不到具体位置吗?”
司千尘也有点晕乎:“这城池未免也太大了……”
苏澈早就料到了这么一个情况,所以哪怕亲自当一回冤大头打个出租原地绕,他也没找个网约车让人家司机师傅频繁更换目的地。
司千尘道行肯定是够的,但是这货一辈子没出过瓮口村那几个小山包,是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宅男,坐个高铁对他来说都能算是发现新大陆了,让他仅凭卦象定位到秦岳的具体位置还是太为难他了。
可小祖宗这人吧,菜,还偏偏嘴硬又爱玩,自己是个路痴就算了一路上还哔哔个没停,把苏澈听得脑瓜子都是疼的,眼瞅着天都要黑透了,那货还在颠三倒四的说个没完,苏澈一个不留神,居然直接把话给问出来了:“还是找不到路吗?”
司机最开始以为是问他的,可刚打算接茬却发现,苏澈的眼睛还是不错神的盯着窗外,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整层。
几个意思?什么路?今天鬼门大开,那还能是什么路?
五分钟后,那辆破破烂烂的出租车停在了路边,司机师傅毕恭毕敬感激涕零的把苏澈迎下了车,剩下的三十多块钱车费一分没敢少的交还到了苏老师的手里,然后一脚地板油,卡着最后三秒的黄灯,直接头也不回的就窜了出去,看得出来属实被吓得不轻。
苏澈叹了口气,得,被拒载了,还得想办法自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