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瞧了一眼拜帖上的花押,竟然是太师亲笔:“还请小兄弟稍等,我前去通禀管事。”
大户人家好几进院,护院先将这位打海晏镖局来的小李掌柜带到了外院待客厅。
李二娃正襟危坐,谨慎打量着周围环境。
应该没有人藏在暗处吧?应该没有人在暗中考察我吧?
片刻后,着细布的太师府管事拱手上前:“您就是海晏镖局的李掌柜吧?真是劳驾您远道而来,失敬失敬——”
太师府管事问清李二娃的来意,便一一解答。他和蔼可亲,丝毫不见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劣色。
李二娃记好大当家要的信息,才离开太师府。
身后正在关闭的只是侧门,却也轰隆作响,庄重无比。
“高门大户啊……”李二娃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门楣。
太师府管事转身往内院去。
“太师,那海晏镖局的李掌柜已经走了。”太师府管事拱手道。
“嗯,他问了什么?”
老人站在玉兰树下,花白的胡须迎着早春风微微飘扬。
管事事无巨细一一报出来,将自己的答复也一并转述。
“这个镖局虽是江湖武人之地,待客之道倒是细心。”老人微微颔首,举头望月。
三年前那般动荡,平头百姓都忙着逃命,富户更是早早听到风声便跑了。
镖局走遍五湖四海,消息灵通,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傻傻地待在城内,可此女还是……
老人若有所思,阖眼抚须。
雨师言听说太师不能碰桂花,便让人去地毯式搜索,这个海晏镖局一瓣桂花都不能有。
好在原房东十分吝啬,除了几副浅显庸俗的对联什么都没有送。
影七隐隐觉得镖局里这几日不大对劲,像是在准备什么大动静。
可他现在不在前厅扫地了,听不见那些要紧的事情。
“兄弟,我问你个事儿呗?”凌七像长工一样下工了便聊八卦,“我瞧你们这几日热火朝天的,要干啥?”
长工想了想:“嗯……听说是有贵人要来做客了,李掌柜让我们帮着打扫。”
“有贵人?”影七故作诧异,“啥贵人?是不是那种、我们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就要被拉去砍了的贵人?”
“啊……”长工都被他说害怕了,挠了挠头,“没有吧?李掌柜说了,大当家只让我们平时咋样就咋样,应该没这么夸张!”
“那就行那就行,”影七拍了拍胸脯,像是松了口气,“让兄弟你见笑了,我打江州乡下来的,没见过啥世面,就是害怕!”
应该不是什么品阶高的官员,估计就是其他镖局的东家之类的人。
到了拜帖中约定的那一日,雨师言早早起身。
薛嫂也起得早,将她的衣裳全都抻平整了。
“见这般大的官,大当家怎的不置办些好点儿的衣裳?这些个粗布质感差些,可会让人笑寒酸了去?”
薛嫂有些担心,但雨师言只摆了摆手:“宁京这地方,规矩多,最忌逾矩。”
平头百姓没有官身,本就只能取粗布自己染衣裳。
乡里富户自己私底下穿穿绫罗绸缎也就罢了,若是舞到宁京里头,那不是讨打吗?
雨师言穿的是在齐鹤时陪人上公堂用的软翠色衣裳,洗了用、用了洗,反反复复已经有些掉色了。
“薛嫂,一会儿呢你就推着我。若是贵人问话,我会答,你不必害怕……”
雨师言一句一句细细叮嘱,薛嫂擦了擦手心的汗便推着她出去。
庭院中,镖师们已经搬好椅子坐下了。
袁畅身着青衫,拿着书卷,脸上难掩拘谨。
右边飞来一颗花生落到他书卷里,雨师榴拢了拢眼皮:“袁举人你像个男人行不行?别在贵人面前丢我阿姐的脸!”
“小生、全力以赴……”他讷讷拿下那颗花生,塞进袖袋里。
长工们在后堂做事,影七借着取东西的空挡望了一眼。
不对劲啊,这是哪门子贵人?怎么连镖师小课堂都整上了?
“十五,不对劲……”影七扯过影十五,低声耳语将前院的奇怪情况描述一遍。
“……今日的贵人会不会是什么官员?”影十五暗暗心惊,“可是大当家没有让冯厨子买什么珍馐美味啊?”
雨师言侧眸瞥了一眼后堂,很好,消息不曾走漏。
祉王在朝中的影响力可想而知,若是王府执意要干涉,只恐怕她当真无力抗衡。
巳时四刻,文太师下朝,换过便服后便乘着马车掠过闹市。
“海晏镖局”的牌匾中规中矩,应当是寻宁京的工匠凑合打的。
“草民雨师言,拜见文太师。”
软翠色粗布女子端坐轮椅上,抬手作揖,微微欠身,怀着晚辈的恭敬与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