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吹奏乐部这种级别的大型社团,仅凭乐器的演奏技术,是当不了部长的。部员之间的协调、与顾问的交涉、与外部的联络、日程管理,还有其他种种数不清的事务。
正因为如此,部长不一定是演奏的主力,却一定要是成熟稳重的人。
况且,不是演奏主力的人,当部长反而更方便。必须把大量精力放在练习上的人,如果兼任部长,就有哪一边都做不好的危险。
深町堇,完美地符合这个条件。
“全国音乐大赛的钢琴组,深町曾是初中组的第一名,光凭这一点就很厉害了,而且那孩子性格也令人放心,不管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很好,老师和部员们都信任她。”
技术过硬,不是吹奏乐部的演奏主力,却也是不可或缺的支柱声部,再加上远超同龄人的待人处事,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部长人选。
“然而,因为凉邀请深町进乐队,深町便拒绝了部长的职位。表面上肯定是别的理由啦,但什么情况,大家如果了解过,也肯定清楚。”
虹夏遗憾道:“也是因为要专注乐队练习,初二那年的钢琴组全国大赛,深町没有参加,不然说不定又能拿到名次呢。”
回头看到凉无辜的脸,虹夏叹气,觉得自己真是败给她了:“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深町没跟我说过,所以。”凉眨眨眼。
也是,深町不大可能主动提起,而凉基本上能不待在学校就不待在学校……虹夏放弃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询问,转而好奇:“我说,凉。”
“什么?”
“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被深町记恨之类的?”
“没有。”
是即答。过于即答,虹夏反而笑了出来。期待凉有这个自觉,本身就是徒劳。记恨这个概念,在凉的心里,大概是不存在的。
不,作为概念或许有,但将其与自己行为联系起来的自觉,是缺失的。所以,无论做什么,凉都能保持凉的姿态。
既让人羡慕,又让人无奈。嘛,无奈的那边更多吧,虹夏想。
“因为,凉把深町拉进乐队,害得深町没能当上部长啊?全国大赛也没参加成。吹奏乐部的人,有一阵子对凉可是很不满的。实际上,也有人来向凉抱怨过。”
“……这样吗?”
“是啊!凉,你完全没注意到吗!?”
凉诚恳道:“完全没有。”
“……真是的,凉你真是。”
虹夏泄了气一般塌下肩膀,不过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嘛,我觉得深町并没有记恨凉。如果记恨了,高中也不会一起组乐队了。而且,深町那孩子,不会长期抱有怨恨之类的情感吧?对自己的消耗太高,之类的理由,会干脆地忘掉。我觉得是这样。”
“嗯。”凉赞同。
“结果到头来,还是不明白深町为什么要继续参加乐队。因为被凉邀请了?还是说有其他理由?没有投入,那为什么还在继续?”
虹夏不解地揉了揉头发:“拒绝的理由随随便便,多少有多少,尽管如此却还在继续乐队。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
一如往常地,凉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却装傻,虹夏看不出来,或许连凉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深町并不讨厌乐队。”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讨厌的话,早就退出了吧。深町不会强迫自己做讨厌的事。”
“……或许吧。”虹夏无法断定。
两人之中,凉和堇的关系更亲近。话虽如此,结果堇却一视同仁地以“伊地知学姐”和“山田学姐”来称呼她们。同样的,虹夏和凉便也用“深町”来称呼堇。
虹夏是出于有常识的普通人的做法,即便遗憾关系没法更进一步,还是配合着保持了距离。可凉不会在意常识吧?就算是另一方有意远离,她也会自顾自熟悉。
那么,凉又是为什么,一直只叫深町的姓氏呢?虹夏有心想问,但直觉得不到正经回答,便把问题放在心里。
“果然还是不太懂深町啊。”
虹夏这么说着,轻轻笑了。无法理解,深町堇对伊地知虹夏来说,还是外面的人。
“不懂也没关系吧?”
凉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地说:“因为不懂,才有意思。乐队也好,人也好。”
“……凉,你刚才,是自己说的?”
“嗯。总觉得,说了句好话。”
“别自己夸自己啊……”虹夏吐槽。她转身准备去工作,临了又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我说,凉。”
“什么?”
“深町,高中的话,有考虑东艺大之类的吗?”
“怎么这么问?”
“因为,深町的钢琴很厉害。全国大赛第一名什么的,一般人会走那条路吧?初中的时候,老师们也说深町适合东艺大,音乐水平和偏差值都足够了。”
凉思考一番后,却说道:“或许吧。但是,我觉得深町并不喜欢钢琴。”
“欸?”
“因为,深町跟我说过,‘会弹,所以就弹了’。”
“那是什么意思?”
“钢琴会弹,所以弹。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弹的。”
虹夏:“所以说是什么意思啦!”
“深町只是把钢琴当手段用而已。为了什么,钢琴有用所以弹。所以,去东艺大不奇怪,不去也不奇怪。对深町来说,钢琴不是目的,是手段。为了目的,手段可以换。不一定是钢琴,键盘也行,或者更别的什么也行,深町是这样的。”
虹夏听了凉的话,暗自吃惊,没想到凉对深町想到了这一步。
果然,凉对堇,是特别看待的吧。山田凉这个人,只会对感兴趣的人投以注意力。对凉而言,深町堇应该就是“值得特意去思考的人”。
“那,深町参加乐队,也是某种手段吗?”
“那得问深町本人才知道。”
“连凉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有啊,关于深町,我又不是什么都懂。”
“说了句稀罕话呢。”
“虹夏,太失礼了。”
“因为,凉平时总是随口乱说嘛。”
“又不是只说随口的话。”
“那,你对深町同学,是怎么想的?”
虹夏使了个坏,问出这个问题,对凉会如何回答很感兴趣。
结果,凉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深町就是深町啊。”
好的地方、不好的地方。明白的地方、不明白的地方。全部包括在内,深町堇就是深町堇,凉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是哦。”虹夏没再追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接着准备去工作,刚走两步,猛地回来拉上还趴在桌上的凉。
“——差点忘了!快去工作啦!”
凉没精打采地回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