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毕竟以往我严格遵守着店员的本分,绝不与任何顾客多话,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
“用这个吧。”
方才,我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把透明的塑料伞。
我有一个习惯——随身携带两把伞的习惯。一把是阳伞,一把是透明塑料伞。
阳伞用于晴天,透明伞用于雨天。不过在挡雨这一点上,两者具备同等的功能。
听上去多此一举。若问为什么要带两把伞,我只能回答“因为不安”。
是不是总会缺少什么?是不是需要的东西总在需要的时候不在手边?这种毫无根据的不安,让我的包总是沉甸甸的。
没有完全的保障,就无法安心。这已经是性格的问题了。
今天包里也有两把伞。一把自己用。另一把——
我递出伞。
“这个,请用吧。”
孤爪交替看着伞和我的脸。两趟半来回,尚未满三趟,微妙的视线往还。他嘴唇微抿,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这副表情。
这种时候,普通人会脱口说出“谢谢”或者“不好意思”之类的固定台词吧,可他似乎有所不同。
在需要对谈的游戏里,他是要比起加载时间,更注重回复内容的类型吗?我倒是这一边的人,如果他也处于同一方,就能感同身了。
我决定再添几句话。这样沉默下去,他的加载时间就会继续延长,这幕递伞的场景恐怕就得整个卡死了。
而且,就算多添几句,也不是什么难事,该说的话已经定好了。
“没关系的,我还有一把。”
事实是,这完完全全是真话。我返回取出阳伞,朝他示意。
“而且,春假期间我基本都在这里,还伞随时都可以。”
不必着急。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对被帮助的人,传达这一点很重要。
归还期限的概念,会束缚人。讨厌被束缚这一点,人类都一样。
我自己也很清楚,一个随身带两把伞的人,在旁人看来多少有些奇怪。但像今天这样,多出来的一把就派上了用场。
过度准备的保险,帮到了某个人。我这么想,心情指数也不由得增加几分。
孤爪又一次望向那把伞,完成了三趟来回。然后,他终于松开嘴唇,轻轻开口:
“……谢谢。”
声音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多少有些庆幸自己耳朵还算灵,所以听见了。
他接过伞,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拿着伞柄部分一圈圈地转。
或许是他的习惯。手里拿着东西,就不自觉去摆弄?简直和猫一样。
孤爪顿了顿,又说:“深町同学,对吗。”
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我有些意外。因为我本没太觉得他是会记人名的那一类。
当然,也可能只是看了名牌。再或者,是因为黑尾提过我名字好几次。
无论如何,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录入在——恕我失礼,比起“像猫的人”,我更喜欢“像人的猫”一类的说法——他的脑袋里,这事实让我稍稍露出微笑。
“是的,我叫深町堇。”
“我是孤爪研磨。”
“我知道。”
都给他结过那么多次账了。
不过,正式地互报姓名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会增加别的意味——即,关系从“面熟的陌生人”,变为“常见的熟人”。
孤爪的表情也松懈下来。是难以判断的微小变化,但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不高兴。
他啪地撑开塑料伞,因为是透明伞,脸看得一清二楚。
雨湿的刘海,透过伞可见的金色眼眸。莫名有种隔水看猫的感觉。
“那,下次见。”
孤爪说完,便走进雨中。
直到他转过街角看不见为止,我都没有回到收银台,而是目送着他。
换作平时,送客送到在门口站这么久是不可能的,但今天就请多包涵吧。
反正店里也没别的客人,店长也猫进了仓库。
话说回来,区区一把伞的事,为何要费这么多唇舌呢。
……
哎,我真的很喜欢像人类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