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呼吸都不够。
系统是他的意志,任务是他的意志,来到这个世界是他的意志,留在这个世界、靠近应琛和、帮助他成为主角改写命运——全是他自己的意志。
应琛和从来没有要求他做这些。是薛尧自己要做这些的。
他做了,然后又走了。对失去的人来说,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是最没有资格说“我是为了你好”的那个人。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最后带来的结果都是“不好”。
……他想象的是应琛和能笑着站在阳光下,身边有同门师兄弟,有敬重他的晚辈,有终于相认的弟弟,有一个配得上他所有付出的、温暖的、光明的结局。
……现实是应琛和穿着黑金色的官服坐在昏暗的寝殿里,手里攥着能让人内力尽失的药瓶,脚边跪着不敢靠近他的侍从,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薛尧跪在床榻上,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成一团,指缝间夹着几根被扯断的发丝。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姿势里保持了多久,膝盖压得有些发麻,小腿也因为蜷缩太久而开始抽筋,一阵一阵地跳着疼。
他没有动,他应该疼,应该冷,应该怕,应该在这片黑暗里被折磨到天亮。这是他应得的。
如果他不曾来过就好了……
应琛和会在长留山上遇到别的人吗,原著里没有写,但有可能在尹天虞之外还有别的师兄师姐,别的人会对他好,别的人不会走。
薛尧不知道,但他觉得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
整间寝殿被黑夜裹着,静得像一座荒坟,而他躺在里面,像一个还没有死透的人。
眼睛始终没有闭上,就一直睁着,看那片和他闭上眼时一模一样的黑色。
他就是一切的起源,一切的祸端。
他罪该万死。他罪该万死。他罪该万死!
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像曾经回荡在耳畔缭绕不绝的冰凉的电子音,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永远不停。
理智的极限绷了太久,绷得太紧,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裂纹,随时都会断。
断了之后会怎么样,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一个人待在这片黑暗里,否则他会变得无法预料、变得疯狂、变得不可挽回。
薛尧用力咬着嘴唇,舌尖尝到了一股铁锈味,疼能让他清醒。
只要他熬过去,熬到白天就好了,就有光能照进来,把他从这个黑色的牢笼里解救出去了。
他反复念着这些话,以此冲淡盘桓脑海中的谴责与质问。
……
然后,他看到了应琛和。
突然出现在眼前,先是轮廓,再后是眉梢,最后是那双他不敢直视的眼睛。
薛尧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甚至不能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的来了还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黑暗把他的所有感官都搅成了一锅粥,让他分不清眼前是真实存在,还是他在彻底崩溃之前制造出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应琛和表情凝重,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床榻上的人,眉头微皱,目光从薛尧凌乱的头发移到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嘴角。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一只手腕。
手的温度从皮肤上传来,薛尧整个人颤了一下,他太久没有感知到温暖,身体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通过颤抖来释放无措。
应琛和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把双手拉下来,将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用一只手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薛尧挣不开,哪怕自身的内力回来了,他也没有把握能从这只手里挣脱出去。
应琛和另一只手抬起来,贴上了薛尧的脸颊,温度比手腕上的更暖,暖到薛尧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被烫掉一层。
拇指从颧骨上慢慢滑下来,滑到嘴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在嘴角的某个位置来回蹭了两下,蹭下来一些湿滑的、黏腻的东西。
薛尧垂眼看那只拇指,上面沾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嘴咬破了,大概是想要拼命熬过这片黑暗的时候,牙齿切进嘴唇的皮肉,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没有擦,也没有感觉到。
应琛和看着那道血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攥着手腕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