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琛和负伤跟着薛尧回到少来峰。
薛尧从袖中翻出伤药,心想正好趁给人疗伤,顺道把今日比试时的问题挨个儿捋一捋。
他转过身刚把药递过去,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手中一空。
应琛和眼疾手快地将那瓶药一把夺了过去,连个谢字都没留下,转身便朝林中走去,步履之快、背影之决绝。
薛尧怔怔站在原地,还保持着递药的姿势,半晌才反应过来,应琛和定是跑去药潭了。
他正要喊人,眼尖捕捉到了应琛和耳尖上的一抹红色,那颜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薛尧愣了一瞬,慢慢懂了。
好家伙,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记得昨夜那档子事,应琛和也记着呢。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头那股子别扭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既然你尴尬,那我就不尴尬了哈!
薛尧这么想着,笑得戏谑,朝那林中早已看不见的人影摆了摆手,像是在跟自己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说再见。
他转身回到卧房,悠然自得地躺进床榻,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四日的长留会武,应琛和没有上台。
明面上的理由是伤势未愈需要休养,腰侧那道刀伤看着确实有些狰狞,裹着布条的样子也颇有几分病弱的味道。
可薛尧清楚,那点儿伤涂了药再泡一晚药潭,不到天亮就能好得连疤都不剩,哪里用得着休息一整日。
但他没有点破,也没多说什么,放任应琛和在他身边继续观战。
高台之上,吴卿月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但总是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端茶倒水、聒噪得像只麻雀的人不见了。
尹天虞不见人影,吴卿月身边空空荡荡的,只剩一个茶杯孤零零地搁在扶手上。
薛尧在人群中随意地扫了一圈,很快就在石台边的一堆修士里找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尹天虞正混在其他仙门的修士堆里,周遭男男女女围了一圈,将他密密实实裹在中间,而他站在正中央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逗得周围人前仰后合、笑声不断。
他自己笑完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高台上瞥一眼,那一眼极快极轻,似蜻蜓点水,若不是薛尧留心观察根本无法捕捉。
石台上又一场比试结束,主持修士清了清嗓子,念出了下一组对决的弟子,一个名字在人群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浮光峰亲传弟子尹天虞,对,坐忘峰新人弟子林敬凡。”
话一出口,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唏嘘声,有人摇头,有人咂舌,有人面露同情。
亲传弟子对上新人弟子,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送菜上门,别说赢,能在尹天虞手下撑过三招都算那弟子有本事。
薛尧心想,这抽签的人怕不是跟坐忘峰有仇,怎么净安排这种毫无悬念的对局。
他扭头看了一眼吴卿月,却见吴长老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听见自家徒儿的名字。
尹天虞和那位名叫林敬凡的坐忘峰弟子相继跃上石台,面对面站定。
尹天虞今日难得穿了身素裳,一身灰白长袍,腰间悬着佩剑,整个人看上去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一派世家公子气质。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少年,话匣子哗地一下就开了:“林师弟久仰久仰,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在这台上伤了和气?你看这样可行?你往台下走一步,就当是你赢了,我也不算输,咱们二人皆大欢喜,回头请你喝酒,如何?”
他说这话时一脸真诚,活脱脱像在谈生意的精明商人,语气诚恳得很。
林敬凡站在对面,面色没有丝毫松动。
他入门虽不过几年,资质也算不上出类拔萃,但将坐忘峰的训诫刻在骨子里,宁可站着输,绝不跪着赢,更别说投降。
林敬凡没有接尹天虞的话,只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态度明确。
尹天虞见状倒也不恼,反而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好,有骨气。”
说罢右手探向腰间,佩剑应声出鞘。
两人你来我往切磋了十几轮,剑刃相交之声不停,乍一看打得热闹非凡,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尹天虞根本就没动真格。
他剑法飘逸洒脱,剑锋总是在离对手要害三寸远的地方堪堪收住,既不伤人,也不让对方输得太难看。
林敬凡却战得吃力,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早已乱得一塌糊涂,而对面的人却依旧气定神闲。
尹天虞将其所有招式都摸了个通透之后才不紧不慢一剑挑飞了对方的剑。
不出意外,尹天虞这一局胜利拿得轻轻松松,下台时还跟林敬凡握了握手,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林师弟前途无量”。
薛尧坐在台上看完全程,陷入沉思。
犹记自己刚来长留山不久,曾亲眼看到过尹天虞在长留会武上的表现。
那时的尹天虞还不是今日这般游刃有余,剑法初具气象,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锋芒,打得酣畅淋漓但多少有些沉不住气。
几十年过去,少年人的稚气棱角磨去了不少,尹天虞的剑法愈发精进,锋芒毕露。
薛尧难免担忧:以应琛和现在的实力,若是后几日碰上他,结果恐怕不会太好看。
啧,万一应琛和真的敌上尹天虞,刚好止步于十一名可怎么办?系统那边怕是要炸锅。
一想到系统尖叫发颠时的模样,薛尧就觉得脑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