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来势汹汹,角度刁钻,应琛和方才一挡已是竭尽全力,这会儿根本来不及转换姿势再格一次,只得咬牙撤剑后退。
脚下一个踉跄连退数步,好不容易才堪堪稳住身形。
然而他脚跟还没沾实地,便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薛尧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眼前,应琛和后背霎时沁出冷汗,他来不及转身,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将剑反手甩向身后。
“当——!!”
金铁相撞,侥幸架住。
可这一接与前一剑不同,薛尧的剑上忽然涌上一股浑厚内力,顺着剑身传来。
应琛和只觉虎口一麻,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道震得翻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进一堆碎竹里,竹枝竹叶沾了一身。
他在落地前就势翻滚几圈,将那冲劲儿卸去了大半,手掌在地上一撑弹起身来,黑剑紧握,眼睛死死盯向对面人影。
薛尧以内力将人震翻出去后反倒不再急着进攻。
他手腕一沉,剑尖指向地面,另一只手悠然地伸了出来,朝应琛和的方向勾了勾手指,意思再明确不过。
继续。
应琛和狼狈地跪在碎竹堆里,胸膛起伏剧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后怕的惊惧。
他用力捏紧剑柄,虎口处被震出的钝痛还在突突地跳着,但已经缓过来些许。
没有犹豫太久——实则也不敢给自己留出犹豫的空当——一旦细想,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很快,应琛和咬牙起身,脚下一蹬,提剑朝薛尧刺了过去,黑剑破空而出,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儿。
经过那一摔一滚,他气息已经乱了,喘息急促,步子踉跄,即便如此,剑尖还是直直地奔着薛尧而去,寸寸逼近。
对面之人巍然不动。
眼看着就要刺入那具青白身影时,应琛和却猛地刹住身子,瞳孔骤缩。
他想收剑,可身体却跟不上念头,剑势已然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刺向薛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衣料的那一瞬,面前身影忽地碎了。
如雾散去,如墨泯于水中,一衫青白无声无息化作千万细碎的光点,四散开去,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应琛和刺了个空,他勉强稳住,四下张望,目光急切地在月色与竹影之间扫来扫去,可周遭空荡,除了碎竹不见人影。
没有薛尧,没有长剑,甚至连打斗的声响都消失殆尽,仿佛一场比试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幻觉。
应琛和站定片刻,刹那间,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初见那日,薛尧用的便是这一式,虚实转换不过瞬息,杀人无声防不胜防。
来不及多想,应琛和几乎是凭着直觉顺势朝身侧一滚——
而他刚躲开不及一息时间,一柄利剑就直直刺向了他方才所站的位置!
若是晚上一步,此刻怕是已经被刺穿了。
薛尧一剑刺空,从半空中落下。
他看着向应琛和,眼底掠过一丝惊异,这小子居然看透了他的障眼法,并且成功躲了过去。
邀请比试,本来是想教训一番破坏他竹林的家伙,可在空地上打了半天,他居然连这孩子的衣角都没碰到!何其不给面子!
薛尧心里冒出一股子较劲的念头,原先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
他收了剑势,不再给应琛和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还在半空中时,五指并拢成刀,裹着内力朝应琛和肩头劈了下去!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封死了少年顺势闪避的方向。
应琛和抬头看见一只手刀劈下来的时候,心里便知这一下是躲不开了。
他没有去挡,事实上也来不及挡,只是本能地闭紧了双眼,将头用力偏向一侧,明知躲不过也要挣扎一下,图个侥幸。
偏头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肩膀被劈出骨裂之痛的准备,咬紧牙关等那一下重击落下来。
手刀擦着应琛和的脸颊滑了过去,手掌掠过耳际,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因应琛和那一偏头,原本瞄准肩膀的打击点顺势也偏离了方向,手刀落到了脸颊旁边。
薛尧到底念在这孩子明日有比试的份上,在最后一刻收了内力,于是这一击诡异地变了味儿,从一记足以让人肩膀脱臼的猛劈,变成了一个不轻不重,擦过面颊的触碰。
指尖拂过侧脸,带着内力消弭后残余的温度,好端端的比试竟掺来了一击掌心的温柔轻抚。
夜风寂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