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听到陌生的字眼登时愣住,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是什么。
长留会武。
说白了就是门内弟子之间相互切磋、一较高下的比武盛会,与十年一届的弟子选拔遥相呼应,却又截然不同。
选拔是为了筛去庸才、甄出良玉,向来只对年幼孩童开放;而会武则宽松得多,除了诸位长老不便下场之外,上至亲传弟子,下至入门不过几年的毛头小子,只要挂着长留山弟子的名头,都能凭自己的本事一争高低。
没有年龄鸿沟,没有资历壁垒,也不论是哪座仙峰、哪位长老门下,所有人在台上只凭一样东西说话——实力。
薛尧回忆起自己初来长留山不久的光景,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
那会儿他刚被邱尘白捡回来不过几年,修为烂到自己都不好意思露面,不过多久就赶上长留会武的热闹场面。
满山头儿的少年个个摩拳擦掌,五花八门的武器在天上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光。
而他蹲在角落,被眼前所见吓得目瞪口呆,不住惊叹这个世界的奇妙。
就自己这三脚猫功夫,要真站上台去,怕是连新入门的小弟子都能一剑把他劈下来,那他这张脸就彻底不用要了。
好在邱尘白大概也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从头到尾连提都没提让他参加。
师徒二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事儿翻了过去,权当没发生过。
幸而第二次长留会武到来之前,薛尧就被零零碎碎的事务折腾得受不住,找了个由头闭关封山,冠冕堂皇地躲了过去。
他对外说“修为遇到瓶颈,需静心参悟”,实际上,结界那么一展,他便往床上一瘫,舒舒服服地睡了三天三夜,就这么恬不知耻地躲过了后面所有的会武。
如今掐指一算,距离他出关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要会武了?
潘金宝此时也激动起来,问道:“大师兄!听说这次来会武的人比以前都要多,你好不容易出关,肯定会参加的吧!”
薛尧嘴角又抽了一下,心道:还真不一定。
这次的会武与往届相比,又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虽说名义上是门内弟子相互比试,可长留山在仙门百家与凡界之中积攒下来的名望无比厚重,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够视而不见。
长留会武的消息只一放出去,外头的人就已闻风而动,络绎不绝地递上拜帖。
于是,邀请各门各派高手前来参观应战便成了长留会武一项不成文的传统,甚至可以说是仙门百家齐聚最大的看点之一。
那些接到请柬的修士十有八九都会欣然赴约,一来是为了亲眼看看这座传说中的名山究竟何等光景,二来也是想在会武上一展身手,在天下修士面前博个美名。
试想,若是能在长留山的比试上以一剑惊艳四座,这个消息传出去够人吹捧一辈子了。
更何况,参与会武的不光有长留山弟子,还有来自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少年英杰,赢了固然风光,输了也算不得丢人,因为能来这里的,本就是被挑拣过一轮的好手了。
但若是只为了名声,也不至于让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真正让他们眼热心痒的,是每届会武为夺魁者准备的奖赏。
那些奖赏无论武器丹药也好,灵兽法诀也罢,每一件拿出来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品,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无缘得见。
可这些东西放在薛尧眼里,就着实算不上什么了。
倒不是他眼界高到了视珍宝如粪土的地步,而是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来——不就是邱尘白那老东西的藏玉阁嘛。
对他来说,想要什么自个儿去拿就是了,比在自家菜园子里摘几棵白菜还从容。
那些外人争抢、炙手可热的宝物在藏玉阁里攒了不知多少年,再不用都要落灰了,被人捧出来装点门面、撑撑场面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反正靠宝物来吸引薛尧参与是不大可能了。
况且,他不参与也是为了长留山的脸面好吗?
“……”
那边潘金宝闪着大眼无比期盼,恨不能自己替薛尧应下,另一边尹天虞势在必得似的追问:“如何啊,薛尧?”
薛尧没接话。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要是真去参加这场会武会落个什么样的境地。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得,赢了不好看——虽然没这可能——但输了更不好看,横竖都是里外不是人。
可这理由他说不出口。
总不能当着潘金宝和尹天虞的面,老老实实地来一句“我参加不了因为我是个菜鸡”,那也太不像话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措辞推拒,才能既不显得自己怯场,又不至于把话说死了惹人起疑。
“我……”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全,余光掠过一道寒芒。
尹天虞没等他说完,忽然右手探向腰侧,侧身扣住剑柄,只听“铮”的一声清鸣,那柄佩剑已然出鞘。
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尖不偏不倚,正指向薛尧的咽喉,离他皮肉不过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