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然松了一口气,浑身卸力,瘫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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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顾念真会躺多久。可能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也有可能醒不过来。
许安然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ICU每天固定的探视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九点。许安然把早上这个时候的课全都调到了下午或晚上。八点半,准时出现在ICU门口,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和顾念真聊聊天,有时会带上之前她没看完的那本书,坐在旁边,给她念。
“念念,昨天初一又在捣乱了,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但我又舍不得打她。”
“他们果然染上了失眠症。乌尔苏拉从母亲那里学过各种草药的效用,熬制了乌头汤让所有人服下去……”
“我今天晚上要和沈灵去吃饭,我在想,你要是知道,会不会又吃醋啊。”
“你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报喜不报忧,你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马上就是元旦了,跨年夜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过吧。”
“小小苏马上就要周岁了,我原本还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呢。”
“你见过她吗?好像没有吧。我和你说,她很可爱,很好看,长得很像苏苏。”
“顾念真,你什么时候醒啊。”
……
某个周末,她从医院缴完费出来后,去私人心理医院找了沈灵。
“所以你是想说,你的PTSD比我们想象的更早?”
许安然点头。
“在那次之后,我很少遇到车祸,一次是我自己,还有一次就是在林淮。”
“车祸伤的患者我见过不少,但每次都是急诊先做了简单处理我才下去会诊的。”
“最近的那一次,PTSD也发作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声响太大。当然,这个肯定也是一个因素。”
两个人聊了很久,沈灵给许安然做了一些检查。
“你先回吧,治疗方案我晚点发你。”
“好。”
沈灵送她到门口,临别时,开口问:
“顾念真……她还好吧?”
许安然有些落寞地笑笑。
“我也希望她还好。”
沈灵伸出手本想拥抱一下,但最终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会好的,我还等着吃喜酒呢。”
“借你吉言。”
这段时间,上课的情绪也不高。一次在校园里偶遇林玥,并排走了一段路,女孩突然对她说:
“姐姐,我觉得你最近又和以前一样了。”
和以前一样吗?
许安然想,比以前更糟吧。
她笑笑,笑意却远不及眼底,没有说话。
然后就是跨年夜。
许安然还以为今天的跨年夜会不一样,可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今天没有课,上午去了医院,把那本《百年孤独》读完了。
半本书读完了,你接下来想听那一本呢。
病床上的人带着各式各样的监护设备,监护仪的生命体征平稳,但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动静。
晚上,她也没买其它东西,拒绝了沈灵的邀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面前是一瓶红酒,电视映着她流泪的脸。
手机铃声响起。
许安然不想接。她看都没看一眼,就让手机在一旁响。
一次,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初一把手机叼到她面前。许安然瞄了一眼。
崔姨。
她接过手机,把脸上的泪抹干净,调整一下自己。
“崔姨,什么啊给我打电话。”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
电话那头迟钝了几秒,接着开口。
“安然呀,我现在在你家小区门口,想着今晚你一个人我过来陪陪你,你在哪一栋几楼啊?”
迟钝的变成了许安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崔铮会过来。
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许安然下楼,亲自去接。
这里的楼层需要刷卡才能到达,许安然一共两张卡,一张自己拿着,一张给了顾念真。
“崔姨,您怎么来了?”
看到崔铮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许安然差点又要哭出来了。
崔铮看着她乌黑的眼圈,心疼坏了。
“你看看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啊,还没吃饭吧,来,我去给你做一点。”
死寂的家突然有了烟火气。
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晚会。
许安然露出了这段时间来为数不多真心的笑容。
零点,淮江的烟花秀准时开始,家里隔音很好,听不到什么声音,但可以看见烟火在空中绚烂地绽放。
她闭上眼睛,悄悄许了个愿望。
“安然,你是在许愿吗?”
崔铮注意到她双手抱拳,放在胸前。
许安然勾唇。
“是。”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崔铮没有再追问,烟花秀还没结束,她也闭上眼睛,在心里许愿。
只愿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