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科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冷白灯光落在金属解剖台上,衬得一切都冰冷又肃穆。
柏苒推门而入时,值班一名法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是?”
柏苒将手里的卷宗摊开,指尖敲了敲尸检报告那一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刑侦一队柏苒,你们这份尸检报告,我看不懂。”
法医接过来卷宗,推了推眼镜,看清后有些诧异:“这案子不是二队负责吗?尸检报告有什么问题?”
柏苒眼神泛起嘲弄,毫不留情的讽刺道:“二队负责?一刀直刺要害,深度、角度、力度,都不是一个长期精神混乱的女人能做到的。退一万步讲,那凶器呢?你们这报告可真会写!”
年轻法医沉默片刻,最终压低声音:“但现场的确没有第三人痕迹,连抵抗伤都没有,确实是瞬间毙命。”
“瞬间毙命,无抵抗,无凶器,无第三人痕迹。”柏苒低声重复,目光一寸寸扫过尸检报告里的照片创口,眉头越锁越紧:“死者吸毒又是怎么检出来的?尸体明明没有吸毒过量会产生的面容瘢痕!这个报告是谁让你们出的!”
一连串的质问回荡在解剖室,值班法医更加沉默了,最后苦笑了一下,无奈摊手道:“我只是个实习生,查凶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我验到什么就写什么,死者血液里确实残留了大量毒品痕迹。”
“至于毒品怎么来的,我不清楚。”
柏苒冷冷的听着,有点拿捏不准对方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在给他暗示——毒品不是生前吸入?
“那死亡时间呢?报告上怎么没写?”
问到这句,年轻的法医突然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脸庞带着困惑和浓浓的恐惧。
柏苒奇了,问一个死亡时间而已,对方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疑惑他能懂,惊恐是怎么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抱臂,不耐烦的问道:“怎么不说话!”
这名实习法医犹豫很久,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凑过来很小声的说:“我觉得这具尸体在发现前已经死了三天了。但二队的都说,死者当天早上还出去买过烟!”
三天!
柏苒眉心突突突直跳,他不可置信的拽住了对方的胳膊,眼神锐利的逼问道:“证据呢!”
这位实习法医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一时也没敢甩开他的手,结结巴巴的又赶紧否定。
“我.....我随口说的!我真也不确定!”
但柏苒的手指死死的握住他的胳膊,眉眼间戾气逼人:“我在问,你这样判断的证据!”
对方被他的气势震住,眼神飘忽了一会,终于还是叹口气,犹豫着开口:“死者送到的时候,全身关节尸僵都已经开始缓解,不符合刚死的样子。还有.....还有就是!尸体血液送到时候已经彻底凝固成血块,解刨都没有任何血液渗出。”
“不过.....皮肤表面的尸斑又很浅,符合刚死的情况。我也搞不懂......我只是负责协助的副手,报告是我师傅写的!他让我少说话”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柏苒却一阵白毛汗直戳天灵盖。
他分明记得:村长尸体发现的三天前,他们还在村子里吃了对方的一碗符水面!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窜起——傀儡术。
柳倦说过,傀儡术可以操控死者做出简单行动。
他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村长神情,太活灵活现了,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具尸体,甚至他记得擒住对方的时候,村长身体都还有温度,只是稍微比自己低一点而已。
可如果……葛赟的傀儡术已经登峰造极呢。
这个猜想一出,他几乎感觉毛骨悚然,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缓缓攀升。
这比所有的鬼都可怕,如果村长真的当时就死了——那他们自作聪明诈出来的,不过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
难怪.....难怪一个贪财的人3天都没有发现□□!
难怪村长根本不会联系葛赟!
难怪他要让李琼去多此一举收拾现场,明明自己就可以干!
因为这具尸体早就死了!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清理干净特意伪造的匕首、血迹,借此误导他们村长的死亡时间罢了!
柏苒指尖微微发凉。
可转念一想,葛赟明明早上九点多才绑走了林小曼,怎么能出现在现场又施展傀儡术呢?
这太矛盾了。
他松开手,向法医追问道:“他体内除了毒品残留物,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微量的致幻剂、特殊草药,或者不明印记残留?”
法医一愣:“符文?”
“我是说,皮肤表层,有没有奇怪的灼伤、印记、色素沉淀。”柏苒改口,他不能直接暴露术法的存在。
法医立刻重新检查,几分钟后,脸色微变:“有!在后颈位置,有几道划痕,像是被高温烫过,很小一块,之前被当成尸斑忽略了。”
柏苒立刻凑过去。
村长后颈皮肤下,果然藏着一枚极浅、近乎透明的印记,形状像一道扭曲的符印。
“果然是这样。”柏苒低声开口,心脏重重一跳。
村长根本不是吸毒幻觉被杀,而是早被葛赟用术法控制,最后在酒店制造出被杀的痕迹,顺便嫁祸给他老婆。
二队匆匆结案,正好给葛赟扫平尾巴。
如果是这样,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早早等在村子,操纵村长拖住他们的视线,又派李琼清理现场,即使李琼暴露,也可以完美作证村长是前天晚上死的.
他们永远不会怀疑村长对他们说的供词,永远都会被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