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用语言试探,他的问题像手术刀,精准而冰冷,试图从我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里剖出他们想要的神谕。
我只是摇头,一遍遍地重复“我不知道”,“你们搞错了”,并试图说服让他们将我放在一个安全的环境说不定我能回想起什么。
那个自称发言人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隐入冷光灯无法触及的阴影里。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身侧轻轻一挥,像是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飞虫,也像是在下达一个无声的命令。
“看来,目前是无法让你理解自己的使命。”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依然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疲倦,仿佛对这少女的“冥顽不灵”感到失望,“也许,吾主会更擅长……亲自教导你。”
那个戴蛋壳面具的魁梧男人走上前来。
用那沉默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将我完全笼罩。我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辐射出的寒意,像一块移动的冰山。
“等等!等等!”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变得尖利,“你们难道没想过,让我在一个不这么……吓人的地方,我的记忆也许恢复得更快?”
我努力让它听起来有理有据,扯出笑容说道。“我不记得自己的使命,但如果你们真的需要我想起什么,就应该让我放松,你们想要的是神谕,不是一个被吓得语无伦次的实验品吧?”
一口气说完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被掏空了,我不敢喘得太明显,掐着掌心强迫自己迎向那个发言人藏匿的阴影。
我知道这些话大概率没用,但我必须争取哪怕几秒钟的转机——哪怕只是让他们犹豫一下,哪怕只是让我自己多一次尝试的机会。
发言人没有立刻回答。阴影里沉默了几秒,长到我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语调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冰冷的疲倦。
“你的逻辑很清晰。”他说,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合格的实验样本,“但你的前提错了——我们需要你恐惧,只有在最深沉的恐惧里,凡人的外壳才会碎裂,神的意志才会显露。你不需要‘想起’,你需要‘承接’。而恐惧,是通往神性唯一的捷径。”
魁梧男人弯腰,解开了将我固定在铁椅上的金属环,动作精准而机械,仿佛只是在搬运一件货物。
我想挣扎,但理智告诉我那是徒劳。在这种绝对的力量悬殊下,任何反抗都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他抓住我手臂将我提起,手掌像铁钳,硬邦邦的,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股非人的力道,我跌跌撞撞的被他拉扯走,身后那个女人跟了上来,可能是为了防止我逃走。
沿着一条向下盘旋的潮湿石阶往下走。
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重,空气里霉腐的味道逐渐被一种更深层的、属于地底深处的矿物腥气所取代。
光源越来越稀薄,最后只剩下那个白大褂女人手里的便携扫描仪发出的微弱蓝光,在脚下的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脚步声在狭窄的阶梯间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像鼓槌敲在心脏上。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门轴发出尖锐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推开。
门后,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实体的、仿佛能黏在皮肤上的浓稠黑暗。它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猎物的到来。我站在门口,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不,我不要进去。
求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睛飘向他们,只见得他们冷酷无情的目光。
“不……”我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等等!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更好的法子,这不是太过于简单粗暴了吗?”我有些慌乱的摆手,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
但身后那个无声的巨人堵住了我的退路。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手在我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我踉跄着跌进了门里。
然后,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
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微光被彻底切断。
整个世界,只剩下绝对的、无法穿透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像擂鼓,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成了这密室里唯一的声音。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紧张时呼吸急切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听起来就像另一个陌生人在我耳边恐惧地喘息。
“嗨......有人在吗?......”声音在黑暗中撞了几下就碎了,连回声都没有。
这是一种有质感的黑暗,它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像一层层厚重的、浸过冰水的黑绒布,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