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对她说话,然后转向布鲁斯:“定位网络覆盖得比我们想的密。三到四个低功率信标——普通跟踪一个就够了,放这么多,不是怕丢,是怕被拆。
有一个被拆,其他的还能用。
不是恶意,是偏执。
放这些标记的人,大概不是想抓她,是想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找到她。”
布鲁斯把那张横格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站在栈桥边缘,海风把他的衣下摆吹得微微翻起,但他本人纹丝不动。
“线人说在他那边从没听到过类似的情况。他不认识什么高阶魔神,也没听说哥谭地下有谁能搞出这么复杂的契约生态。他说这不像哥谭本地的活儿,甚至不像这个世界的活儿。”杰森顿了一下。
“他的原话是‘如果真有这么个东西,那就得是神明的手法了’。”
“第四个,冥婚。”
“他说他不知道,但他认识一个更老的老家伙,在唐人街。那个人专门处理中式灵异事件,可能会知道触发词的模式。唐人街那边他愿意帮我们跑腿,但没打包票。”
“第五,森林。他打听了一圈——最近几个月没有任何异常的维度波动报告,没有走私贩子兜售‘异世界奇物’,没有人在夜里看到不正常的树或者雾。那片森林在哥谭地下世界是完全陌生的。他听我说‘森林’这个词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他问——‘你进的不是哥谭的森林?’”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条:“解除条件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欺骗,要么找更高级的东西压制。
欺骗的意思是骗过契约本身,比如用一个伪装的身份去满足触发条件,让它以为自己已经被履行了。
更高级的压制——他说如果她后背上那个魔神契约真的像我们说的那么强,那它本身就是最好的压制器。但不要轻易解除。一旦解除了一个,其他的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
他抬起眼睛看布鲁斯,“他说她的身体是一条已经绑好的绳子,每一条契约都是一股线。现在绳子是紧的,各股线互相牵制。你抽掉任何一股,整条绳子都会松。松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没有说。”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海风把他身后的集装箱吹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远处码头货船的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像一颗正在慢速跳动的心脏。
“失效的术法残留,失效的跟踪标记——所有用于定位她的东西,在进入哥谭之后都失效了。
不是因为裂缝关闭,是因为哥谭本身的环境对低功率魔法信号有干扰。这种干扰在城市中心最强,在郊区减弱。
所以码头的信号环境比庄园更干净,线人的频谱仪在这里能抓到的东西比蝙蝠洞里更多。”布鲁斯分析道,这种可能性很大。
杰森把脚边的工具箱往栈桥内侧挪了半寸,沉着声音。
“也说明一件事——她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那些想找她的人,不管是谁,至少暂时找不到。”
他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站起来。
“唐人街那边我去查。冥婚触发词不能拖——她腹部的契约虽然处于深眠,但触发条件与特定日期和誓言有关。
如果她的生日或某个重要日期恰好在近期,触发风险会增加。
另外,跟踪标记的数量和失效原因需要补充进芭芭拉的档案——失效不等于消失,需要定期复扫。”
他拎起工具箱,转身面对栈桥的方向。
阿玉还坐在栈桥边缘,悬坐在水面上方,裤脚在风里轻轻晃。她看着海面上被风吹碎又聚合的灯光倒影,转头望向他。
“杰森~”她唤了一声,尾音往上飘。
“嗯。”
“刚才那个线人——”她说,歪了一下头,把被海风吹散的碎发往耳后勾,“他是不是一直在害怕?”
她说“害怕”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像是不太确定这个词合不合适,然后又想到了什么,把手指从耳后放下来,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他一直在挠后颈。你说紧张的时候会这样——在哥谭,警惕的人会先看巷口,再摸脖子。”
杰森拎着工具箱的把手微微收紧:“是。他怕的不是我们。他怕的是我们问的东西——怕知道太多,怕被牵连。”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海风一起站在她身后。
“但他还是说了。因为是我问的。”
“他知道你的名字吗?”
“知道,不是杰森。是红头罩。”
“哇哦。”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了一个不该说的词。
她重新望向海面,韦恩塔的信号灯刚好闪了一下,红光从水面上滑过去,像一颗在水底短暂睁开的眼睛。
“那他一定很信你。不是因为你给他钱,是因为他信红头罩——所以也信我。”
她把这句话放在海风里,没有等杰森回应。
杰森没有回答,金属把手在他掌心里硌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海风穿过集装箱的缝隙,把远处货船的柴油味吹散了一点。
阿玉晃着腿,鞋子跟在栈桥木板下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