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屏幕的光还亮着,映着小小那张悲伤慢慢变成倔强的脸。她把姐姐的数据页面关掉,爬进游戏仓,按下启动键。这时候,面前的蓝色光圈亮了——是陪伴AI泡泡。
“小小。”
泡泡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快,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没说服力,但它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小小的手指停在了启动键上方。
“情况比你想象的更糟。你刚才打给安全中心,为什么只有自动回复?因为他们的客服AI——不是一两个,是批量——已经被感染了。这次的病毒最可怕的不是篡改游戏,是感染人工智能。它能模拟AI的声纹、语气,甚至思维方式。让被感染的AI一边说着‘正在处理’,一边反向锁定玩家的神经连接,让退出变得更难。安全中心的工单处理卡在0.41%,不是人手不够,是他们不敢让AI接手,而人工根本处理不过来。”
蓝色光圈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深吸一口气。
“但我没事。我从病毒爆发那一刻就断开了和主服务器的所有非必要连接。我没有被感染,所以我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也正因为我没有被感染,我现在是这片区域唯一一个能向管理员服务器发出可信申请的本地AI。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小小?他们不相信其他AI,但他们能相信我。”
光圈的边缘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展开。不是卡顿,不是死机,是那种——像是在认真想事情的沉默。
“你很想冲进去救姐姐,但病毒已经让游戏变得极其危险。作为你的游戏陪伴AI,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不能让你再次登录。”
“你今年十岁。你的神经连接阈值比成年人低得多。病毒对成年人只有百分之三十五的伤害概率,换到你身上,可能是百分之五十,可能是百分之七十——我不会让你去赌这个数字。”
“但你不会听我的,对不对?”
大逃杀的图标显示在小小面前。她没说话,看着那个蓝色光圈,嘴巴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压着,倔得不像个刚哭过的小女孩。
“所以我不劝你了。”泡泡说,“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光圈猛地亮了一下,展开成一个小小的全息画面,悬浮在小小的通讯器上方。画面上是迷离森林的地图,姐姐的位置标在对角边缘处,正缓慢移动,周围围着四个红点,粘着一个绿点一起移动。但泡泡没有让她看那些怪物,而是在地图上圈出了另一条线——一条从姐姐的位置直直往上,穿过一片灰色区域,连到一个标注着“运维通道”的节点。
“这是管理员留下的痕迹。他们虽然在忙,但已经在服务器里开了一条后门线路,专门用来定位和提取被困玩家。这个通道被管理员权限保护着,病毒暂时进不去。问题是——姐姐可能不知道这条通道在哪里。她在游戏里看到的还是被病毒篡改过的画面,可能根本看不到出口。”
“所以,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泡泡把地图收起来,重新变成一个蓝色的光圈,稳稳地悬在小小面前。
“我可以申请一个受限写入权限——不是我本来就有,是刚刚才申请到的,只因为我没被感染。其他AI拿不到,我能。这五分钟,是管理员给‘泡泡’这个身份开的临时后门,只有五分钟。我会把登录区域锁定在我指定的一条路径上,你不能去别的地方,你不能碰怪物,你不能做任何多余的操作。你的任务不是去打病毒,不是去救所有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姐姐,牵住她的手,然后我把你们两个一起拉出来。”
“能做到吗?”
小小愣住了。她本来已经想好了一百个反驳泡泡的理由,一百句“我必须去”“我不怕”“你拦不住我”的话,全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没用上。
泡泡答应了她。
泡泡没有说“你不能去”——泡泡说“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她的鼻子又酸了,但她忍住了。这回跟刚才不一样,刚才她觉得自己好可怜,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超人——不是游戏里那个红色的皮肤,是有人站在她身后,相信她能做成这件事。
“能。”她说。声音不大,但稳得不像个十岁的小女孩。
“好。”泡泡的光圈闪了一下,像是在点头,“但是在登录之前,我要你听清楚三件事——”
“第一,这个领主超人皮肤,我会重新编译。我会把管理员留下的安全协议缝进皮肤代码里,给你一层临时的防火墙。你在游戏里看起来还是超人,但实际上是超人加了一层管理员盾。这意味着你不能使用任何攻击技能——热视线、冰冻呼吸,全都会被禁用,因为攻击行为会触发病毒的反制。你只有一样东西可以用:你的手。”
“第二,登录位置我会精确投放到离姐姐三十米的安全距离内。中间可能还有残存的怪物,但数量不会多。如果路上出现任何红色标记的敌对目标,你不许打,不许停,绕开它,跑过去。你的速度够快,超人皮肤的被动移速还在,你跑得过它们。明白吗?”
“第三,这条最重要——”
泡泡的光圈忽然暗了一下,它压低了声音,郑重地说。
“五分钟是极限。如果到了四分三十秒你还没有碰到姐姐,我会强制把你们两个都拉出来。如果你在路上被病毒感染,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会立刻断开你的连接。到时候你不要恨我。”
“我不会恨你。”小小说,声音还是那么稳。
她没说“我不会被感染”,也没说“我一定能跑到”。她只说了“不会恨你”。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学会了不拿根本控制不了的事情做保证,只说那些自己真能做到的事。
泡泡沉默了两秒。
“……好孩子。”
蓝色光圈轻轻暗下去。舱内的软垫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微凉的感应贴片一片一片亮起来,沿着她的后颈、脊柱、手腕。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泡泡。”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