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毫无征兆地驶回了那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仿佛刚才那片恒定的暖光、那些崭新的游乐设施,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双子还没有从坐标参数的混乱中理出头绪,变化便再次降临。
隧道消失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远处那些悬浮着的、巨大到令人失语的几何体。
像是被巨人遗弃的积木,以违反物理法则的在虚空中翻滚、交错。
不等做出什么反应,那片虚空就消失了,像按下了“结束”键。
重新出现在隧道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时间像一块被拉长又揉皱的布料,分不清哪一刻是清晨,哪一刻是深夜。
隧道永远是一样的——灰黑色的墙壁,被车灯反复切割的黑暗,偶尔掠过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
车驶入那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已经过去了大约三天。
车内的灯带是暖黄色的,模拟着某种类似日出的缓慢变亮。
所以我才能根据灯的亮度判断,大概过了三天。
双子对这件事似乎完全不感到困扰。
隧道,还是乐园,对他们来说只是需要处理的参数。他们甚至比之前更精神了一些——因为有事可做了。
似乎自从到了这里,我从来不用担心任何事。
他们两个像是好久没有出去放风的小狗,一见到有一丁点机会就马上做出动作,恨不得马上执行命令的样子。
最初的新奇感只持续了小半天。
当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被这种无声的、精准的、全方位的“服务”包围时,一种奇怪的不适感开始从皮肤底层往外渗。
向日葵凑过来,问我在想什么?
他专注地看着我,仿佛每一寸表情都是他必须解读的、最重要的数据。而小月亮则更安静,他那双沉静的、不知已凝视了多久的眼眸放在我身上。
我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一个360度无死角的恒温展示柜里,每一个细微的需求都在被他们提前捕捉、分析、并完美地执行。
在我请求他们给自己找活干,不要总是看着我。
向日葵立刻扑过来撒娇,摇晃着我手臂。
小月亮也跟着靠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垂下的睫毛和抿起的唇,像是在无声地附和,散发着同样让人无法抗拒的恳求。
在那两张天使般的面孔的围攻下,我瞬间丢盔弃甲,只能举起双手投降,勉强同意了他们的“视线覆盖”,但也给自己找到了唯一的逃避方式——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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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隔间。”我盯着那些由灰白色墙板隔出的、四四方方的小格子,眼睛都快贴到外面上去了,“这是办公室!看起来很正常!”
“我们下去探探吧!说不定会找到什么线索!!”
灰色的挡板,灰色的桌面,灰色的地毯,一切都像是一张黑白照片被泡进了稀释的墨水里。
我想下去走走,在车上差不多待了五六天了,感觉自己都能发霉,长出蘑菇了。
还没等我开口继续询问他们——一只手轻轻抓住了我。
那力道不重,却让我立刻想起了自己还在向日葵怀里。
我什么时候又被他抱住了?
他也太喜欢撒娇了,对比他哥哥小月亮完全是不同的性格呢,虽然我也讲过他注意点,要有男女之分,不然小心会有人占你便宜哦。
但我觉得他听了好像却没有放在心上。
他靠在我肩上,柔软的金发蹭着颈窝,呼吸声极轻极近,每一次吐息都拂过耳后那片最敏感的皮肤。
我微微皱起眉头,抓住围在腰上的手臂,右手捂住耳朵偏头。
“你干什——”
“阿玉……”他声音软得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棉花糖,声音压得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外面看起来好阴森……那些格子间,好像随时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小月亮也靠了过来,调出数据显示在我面前,他冷淡的就像是没有感情的AI一样。
空气成分、温度、湿度、电磁场强度。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标注:不稳定,无法解析,物理法则不适用。
“外部空气中检测到多种未知颗粒物,无法确定其对人体呼吸系统的长期影响。空间结构本身也在持续波动,物理法则不适用,无法提供安全的立足环境。”
“建议继续留在车内,一旦空间稳定或我们找到一个安全的避难所,你可以外出活动。”
“所以,”向日葵总结道,那双明亮的眼眸注视着我,里面写满了恳切,“我们觉得——”他咬住话头,改口道,“不,是我们求阿玉——留在车上,好吗?我们替你下去看,所有数据都会实时传回全息屏。你留在车里,就是最安全的。”
他面色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们不想你受伤。”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种被当成瓷娃娃供奉起来的不适感强行压下去。
“不行。”
我摇了摇头,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没成功。
什么力气居然那么大!
这不科学!!
不应该呀!这几天我锻炼得出的结果还是没有效果吗?!
不知为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月亮贴近了我,为了不踢到他,我只能停止挣扎。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成熟可靠一些,虽然被他抱着很没有说服力。
“我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小孩去冒险?要下去也是我下去,或者一起下去。”
“而且我也不是吃素的好吗!对于逃跑我还是有些经验的!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