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了眨眼。
那片蜜色慢慢聚焦,变成一截修长的大腿。
“......?...”
视线顺着大腿往上移,越过黑色的短裤边缘,越过被我压得微微起皱的衣摆,越过一截窄而紧实的腰——最后落在一张少年的脸上。
他正低着头看我。
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感觉有不同的光线在眼里一闪而过。
头发是淡金色的,发尾有点乱,翘着几撮不听话的发丝。
他正低着头看我,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愣了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的?
大脑还泡在半梦半醒的黏液里,转得比平时慢了不止半拍。
我应该警惕的——他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眉骨的弧度还很柔和,下颌的线条还没有长成锋利的棱角,嘴角天然地往上翘一点点,即使现在嘴抿成一条线,那个弧度也没有消失。而且他正看着我,用一种只能形容为傻的眼神。
像一只正在拆家的金毛,忽然发现沙发后面藏了个陌生人,整只狗愣在原地,既想凑过来闻,又怕被骂。
我对这个比喻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回过神。
“你……”我们同时开口。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尖开始泛红。那是一层极淡的粉色,从耳尖的边缘往耳垂蔓延,像是有人用画笔在他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朱砂,又像是阳光透过花瓣落下来的那层薄薄的暖色。
睫毛垂下去了,又抬起来,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在我的脸上。
嘴角有一条极细的纹路,从唇边沿着下颌线往下延伸,隐没在黑色的高领战术服领口。像一道精心设计的纹身,和他的眼睛一样,透着某种不属于普通人类的精致感。
他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眼尾微微往下弯,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暖光里亮了一下。
我被他笑得恍惚了半秒。
这个笑也太耀眼了,像小狗在阳光下翻肚皮,让人想伸手去揉一把。
警惕心在这张脸上打了个滑,啪叽一声摔了一跤,没爬起来。
“……对不起。”我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嗓子有点哑,声音比平时低。
他显然没听懂我刚才的道歉,他张开嘴,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音节,语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茫然地看着他,半抬起身将胸前的发丝搂紧。将滑到腰际的西服外套拉上来穿上,又拽了拽堆在脚边的保温毯围在腰边,把自己从锁骨到膝盖裹了个严实。
我注意到这条保温毯,有人把它盖在我身上。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试图用不同的语言与我对话的少年,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
“你说的这些我也听不懂,中文?英语?日语?”我同样用我已知的语言尝试与他对话。
在哥谭的时候,我所说的语言似乎被某种力量自动翻译了——我每次开口,无论是杰森还是布鲁斯,听到的都是他们能理解的英语。
关于这件事,布鲁斯在蝙蝠洞里做过一次简短的推论。
他说这种翻译机制大概率不是我身体自带的,而是穿越时附着在身上的某种跨维度残余能量在起作用。
而我认为可能有一部分游戏系统还在,内置的翻译器让我能听懂每个人,也让每个人能听懂我。
但在这里,那股力量好像失效了。
他眨了眨眼,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解析一串完全陌生的音频信号。
见我没反应他换了一种语言,这次语调更慢,看着我的表情更换与德语有些相似的语言。
我目光越过他,扫向四周。
这是一座被永恒定格在某个瞬间的儿童乐园。
地面铺满拼图式的软垫,每一块的颜色都饱和得不太真实。
滑梯的弧面光洁如镜,海洋球池里堆着圆润饱满的球体,在无人触碰的寂静中保持着某种凝固的秩序。
远处,旋转木马的铜杆纹丝不动,仿佛从启动那刻起就被抽走了所有电源。
灯光不知从哪个方向来,均匀地铺开,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过分清楚,却又没有投下任何影子。
空气里没有灰尘,没有风,没有任何能证明时间在流动的证据。
整个空间像一座被遗弃在真空里的剧场,道具早已就位,演员却从未登场。
我内心里缓缓跳出来一个问号。
鬼影兵团这是将我带到哪里了?
在我陷入昏迷前,我命令鬼影忍者让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将我藏起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召唤鬼影兵团,导致我的体力那么快消耗。
视线转移到附近,看到了另一个少年。
他站在不远处,背靠着车门,怀里抱着一把枪。和我面前这个少年一模一样,应该是双胞胎。
他们像是同一张底片洗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色调。
他的眼神安静的、沉郁的,像一个忧郁的小王子,而我面前倒像一个阳光开朗的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