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连忙接过,心里想着:晋安侯这马可通人性得很,就算是不牵着都不会丢。
“想好吃什么了吗?”谢知微问。
裴定澜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胸:“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这么有自信?
谢知微挑眉:“什么地方?”
裴定澜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边的墙头爬满了藤蔓,暮色里影影绰绰的,不像是有店铺的样子。
谢知微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疑惑道:“这儿有吃的?”
裴定澜没回答,等马车停稳了才说:“下来吧。”
谢知微跟着他下了车,发现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光昏黄,照着门楣上一块不大的匾额——清味轩。
裴定澜推门进去,谢知微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里头别有洞天。
不大的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一丛翠竹,竹下摆着一只石盆,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水声潺潺。
廊下挂着几盏纱灯,光线柔和,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温软的朦胧里。
几张桌子散落在院子里,每张桌子之间都用半透明的纱帘隔开,既私密又通透。
每张桌上的插花都不相同,看得出来插花之人的手很巧,心思更是妙。
谢知微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这地方好雅致。”
他前世见过不少这种调调的小店,放在现代那就是妥妥的小资打卡圣地,没想到在大周也能遇上这样的地方。
裴定澜看谢知微满意,神色昂然。
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伙计迎上来:“侯爷来了,老位置?”
裴定澜:“嗯。”
伙计引着二人穿过院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前坐下,这里离竹林最近,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伴着石盆里的流水声,说不出的惬意。
谢知微坐下之后四处张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谢知微问。
裴定澜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淡绿色的,散发着清雅的兰花香。
“这儿是我一个世伯家的女儿开的。”裴定澜说,“她不爱抛头露面,就找了这么个僻静地方,做些精致的吃食,来的也都是熟人。”
谢知微点点头,翻开桌上的菜单,菜单是一张洒金笺,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手笔。
果然是美好的女孩子啊。
谢知微喜欢男人,也不妨碍他赞美女子。
像裴定澜这世伯家的姑娘,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想吃哪个?”裴定澜问。
谢知微便报菜名:“雪泡缩脾饮、水晶脍、鸡蕈清汤、樱桃煎、水晶皂儿。”
裴定澜笑了一下,对伙计说:“都来一份。”
谢知微还是担心会浪费:“是不是点多了?”
“没事,每样分量都不大。”裴定澜说,“本来就是让人慢慢吃的。”
到这里吃饭若还是急急忙忙跟赶时间似的,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环境?
竹影在纱帘上轻轻摇曳,流水声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琴声,在暮色里织成一张柔软的网,灯笼的光透过纱帘,将整个院子笼在一层蜜色的暖意里。
谢知微托着下巴,目光从翠竹移到石盆里的锦鲤,又从锦鲤移到桌上的插花,最后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裴定澜正低头喝茶,茶盏遮住了半张脸,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谢知微看了两秒,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茶香清雅,却压不住心头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裴定澜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对面。
谢知微正歪着头看廊下的灯笼,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三月春风里的一抹云,睫毛又浓又翘,微微颤着,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浅樱红,不点而朱。
裴定澜感觉自己又渴了,端起茶盏又大饮了一口。
竹叶沙沙,流水潺潺,心思乱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