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

擦完药后，傅迟州去卫生间洗手。龙念菲靠在榻榻米的靠垫上，脚踝搁在叠起来的被子上，红花油辛辣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

她低下头，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脚踝，肿已经消了一些。

傅迟州从洗手间出来，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后他看了一眼屏幕，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接起电话，没有叫对方的名字。龙念菲只听到一个很轻的“嗯”，然后是很长的沉默。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她听不到。她只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龙念菲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傅迟州转过身：“念菲，公司有点事，我必须先回去。”

龙念菲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没有回答。

龙念菲知道他不会说了，她没有再问。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傅迟州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那我呢？”龙念菲问。

傅迟州的手顿了一下：“你在这里再待一晚，明天我让许妍来接你。”

龙念菲点了点头。

傅迟州穿好外套，走到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拉开门。他转过身，走回来，而后在龙念菲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等傅迟州走后，龙念菲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说一声。】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开车慢点。】

消息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回复。

***

第二天。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缝里漏进来一线光。龙念菲躺了一会儿，随后坐了起来，头发从肩上滑下去，垂在胸前。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木地板上，

龙念菲拿起手机，发现他昨天就回了一个“嗯”字。

片刻，她想了想，再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你到了吗？】

但很快就被他给删掉了。

她又打了几个字：【吃早饭了吗？】

又删掉了。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

民宿的老板娘正好把早餐端到了房间里。

“傅太太，傅先生走的时候交代了，让您多睡一会儿，不急着起。”老板娘把托盘放在矮桌上，动作很轻，碗碟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

龙念菲礼貌地说：“谢谢。”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了。龙念菲坐在矮桌前，看着那碗白粥。粥还冒着热气，米已经煮化了，稠稠的，表面凝着一层米油。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香和一点点柴火的味道。

吃完早餐后，龙念菲把碗筷收好，放到门外的托盘上，回到房间，站在窗前。

她坐在矮桌前，把手机立在支架上，翻了一会儿相册，这时，她翻到最后一张，是她趴在他背上拍的，他的侧脸，她的半张脸。

龙念菲把这张照片放大了，看了很久，而后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摸了摸他的脸。

半个小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不大，她带来的东西也不多，收拾起来很快。她拉上拉链，把箱子立起来，靠在墙边。

许妍的车到的时候，龙念菲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上车后，车从山路上往下开，窗外的竹林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龙念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许妍在开车，后视镜里能看到她的半张脸，表情和平时一样，专注话少。

“许妍。”龙念菲开口。

“嗯。”

“他走的时候，有跟你说了什么吗？”

许妍沉默了片刻，后视镜里，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傅总就说要安全地送您回去。”

“还有呢？”

“……没了。”

龙念菲知道她没说实话。她没有追问，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龙念菲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许妍没有催她，熄了火，安静地等着。大门开着，两盏红灯笼还挂着，春节过了很久了，但灯笼没有摘。王妈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

龙念菲推门下车，王妈看到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高兴，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心疼。

“太太回来了。”

“嗯，王妈，我回来了。”

王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吃饭了吗？我炖了鸡汤，您喝一碗。”

龙念菲想说吃过了，但闻到从厨房飘出来的鸡汤味，改口说道：“好。”

她换了鞋，走进正厅。傅鸿远不在，大概是去午睡了。

龙念菲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鞋柜。傅迟州的鞋不在，鞋柜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几双鞋整齐地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