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两人吃完饭准备去附近商场的时候，整片天空都变成了血红色，像极了描述中末日到来的样子。

为了抵御台风，商场里所有店铺都提前到八点半下班，原唯只是想买条裙子的愿望一次又一次落空，偏偏这个商场还是她和许栖经常来的，里面有很多店的销售都认出她，大多数还加了一句，今天跟朋友一起呀。

总是在不经意间会让她想起许栖。

原唯忽然发现自己的生活怎么各个方面都被他渗透的那么深啊，就连逛街买衣服也能提到他。

站在江林街头等车的时候，原唯穿着一身针织黑色连衣裙拿着自己的黑色香奈儿小包靠在电线杆上，双眼无神。

顾意是聪明人，也是这么多年最了解原唯的人之一，她看着她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作为原唯的好朋友来说，她和许栖谈恋爱，对顾意也没什么影响。

因为原唯一直都很注意，不会让和恋人的关系在和好朋友之上，所以跨年夜，生日之类的重要场合，只要顾意有空，她都是优先留给顾意的。

站在顾意的角度上来说，她不希望他们两个分手。即使从来没有见过许栖，但从原唯的描述和她这几年的状态上来看，她都知道这个人很适合她，她和这个人在一起是能感觉到幸福的，而且她这么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身边需要有这样一个为她着想的人细致的照顾她。

原唯就是太喜欢把最坏的情况预设出来了，邱桐走了以后，有一天晚上原唯冲到她家，神神秘秘的把怀里一个盒子交给她，里面是她的一部分财产。

“我要是那天也意外走了，这部分是留给你的，这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想走就走基金，想结婚就结婚基金，还有这个，是想找小三就找小三，这个是想离婚就离婚，还有这个，你得帮我照顾好许愿，时不时去看看我爸妈，这是我给你留的给他们买点东西的钱。”

那一盒子里全都是各种存折和卡，每一张的密码都是顾意的生日，粗略算一下，价值也得一线城市的一套大房子了。

顾意看着她在那挨个说着，瞠目结舌，等原唯都说完了以后，她瘪着嘴眼泪汪汪的跟顾意说如果自己不在了，她可以再找一个好朋友。

“你有毛病啊？”顾意看着她骂了一句，“你又没病，邱桐她自己身上有多少基础病，你呢，你活得好好的干嘛给我这个！”顾意把那盒子往她怀里一塞，“我不要。”

原唯刚要留下来的眼泪瞬间止住：

“你才有毛病呢！我本来是打算回头把他们都封好了，等你成了大律师之后全都托付给你的！”

“那你就等我成了大律师你再给我。”

“那万一我在那之前出了什么事呢？”

“你能出什么事？”

“意外，谋杀，这些又不是没可能。”

顾意被她说得两眼一黑，那天劈头盖脸的把她骂了一顿，她才垂着头又让人把那个盒子拿走锁起来，晚上说自己难受硬赖在她家。

看着在昏黄路灯下失神的原唯，顾意知道她这毛病只能自己慢慢悟过来才行，谁说都不管用。

原唯本来想找个酒吧喝两口，但台风天，她平常最喜欢的酒吧全不营业，最后只能从便利店买了一堆酒带回去跟顾意喝，因为酒店的酒廊也下班了。

喝的迷迷糊糊，她身上套着今天给许栖买的那件T恤，他的衣服在她身上宽宽大大，衣摆刚好到大腿的位置，屁股往顾意那边蹭了蹭，整个人直接抱着她胳膊贴在她身上。

“哎呀你别靠我！”顾意嘴上这么说着，粉白的胳膊连动都没动，就那么让她抱着。

刚靠在她身上的原唯还嬉皮笑脸的死赖着，可没过多久，嘴角就掉了下来向下瞥着，鼻子酸酸的抽了两下：

“你知道吗我这两天发现我生活里他几乎无处不在了，可是我没做好准备接受他成为我生命里不能失去的人。”

顾意转头看着原唯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伸手给她擦了擦，声音似哄小孩一般温柔：

“你生命里不能失去的人是谁呀？”

原唯眨着已经被眼泪打湿的睫毛一个个掰着手指头数着：“你，我妈，我爸，我弟，我姥姥姥爷，我小姨姨父，还有我一个在工作上特别好帮了我很多的我把他当哥哥的人，他叫左舜。”原唯数完收回手，“所以你看，这么多人了已经。”

“那都这么多人了，多他一个也没关系吧？”顾意摸着原唯的小脸蛋。

“可是本来谈恋爱这种关系就容易不稳定，如果某天我跟他之间真的出现了不可调和的分歧，就照现在他在我生活中渗透的程度......”原唯低头叹气，“我这次拽着你来就是因为我怕有一天会发生我接受不了的事情。”

“不会的。”顾意抱住她，“你现在放不下是因为，你知道这个人没有你不值得留恋的地方，如果真的有那天，你会下定离开他的决心，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能接受了。”

听着她的话，原唯沉默又沉默，她觉得顾意说得很对，想了半天，也只问她一句：

“那万一没有那天呢？”

“没有那天就不用分手了，更不用接受了。”

“我是说，如果没有分手那天，但是他像邱桐一样......”

“你能不能乐观起来。”顾意打断原唯的话，“邱桐的死是一个我们都不想看到的意外，你的人生里会发生很多无法预料到的事情，你不可能每件事情都做好预案吧，那不现实！”

原唯半天没说话，良久哽咽：“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你觉得邱桐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怎么说？”顾意问她。

想到邱桐，原唯忽然就笑了：“她估计会说我真没出息，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把她忘了。”

“对啊，又没把她忘了。”顾意看着原唯重新攀紧自己的胳膊，“你既然还喜欢他，干嘛天天想着分手呢？”

原唯声音闷闷地：“因为我觉得总要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