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他只能跟周瑜倾诉:“若重用甘兴霸,怕是要委屈了公绩啊。”
周瑜握了握他的手,叫他不要担心:“收服兴霸一事由我出面就好,仲谋不必过多为难。”
孙权回握住温热的手掌,心里觉得熨帖。
在谋图霸业的这条道路上,他们二人是配合最为默契的共犯。
第二日一早,睡过一觉的孙权神清气爽,马不停蹄带着白虎去找了凌统,开门见山。
“公绩,要委屈你暂且忍耐了。”
“至尊是为大局考虑,统并无怨言。”
“腮帮子咬得这么紧,还敢嘴硬心无芥蒂?”
少年咬着牙,额头青筋凸起,紧攥的拳头似乎从昨日遇见仇人开始,就未曾松开过。
他很想问眼前的男人“您为什么要接纳甘宁”,“您难道忘了我父对江东的贡献了吗”,可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这不是臣子可以提出来的质问。
无话可说的凌统只能垂着头,不去看孙权的脸色,忍得久了,一些委屈便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这副懂事模样,看得孙权也不由跟着揪心。
感情向来外放的至尊一时冲动,抱住少年的脑袋,将他抵在怀里安抚。
等少年大哭过一场,孙权贴在他耳边悄声道:
“待一应事毕,那甘宁孤便任你处置。”
凌统感受着耳廓的痒意,闷声闷气反驳:
“至尊怎可出尔反尔。”
“唔,那我不出手,就放小白咬他。”
老虎听力敏锐,两个男人的对话落在他的耳里,无异于大声密谋。
白帆:?
啊?咬人?要我上吗?
没等白虎抗议,凌统便被逗得破涕为笑,替小白辩护了句:
“小白不会忍心对人出手的。”
再三保证过不会主动与甘宁发生冲突,少年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可要是甘宁非要找他麻烦,他必不会手下留情。
白帆看着凌统隐忍的模样,不由同情万分,心中难受,也不乐意与甘宁这个流氓接触。
奈何锦帆贼对这异兽格外感兴趣,闲暇之余总要逗弄几下,也唯有他敢阳奉阴违,看不过眼白虎猎鸡的窝囊模样,偶尔来了兴致,就要猎点正经猛兽投喂给白虎。
一只野猪、两只斑鹿、三只豺狼……吃人嘴软的白帆就这样放下了对甘宁的成见。
收受贿赂的白虎近来遇到凌统,都虚心地选择绕道走。
做不到同仇敌忾,他竟如此堕落,与这流氓“同流合污”。
拒绝不了饱餐诱惑的白帆,觉得有些对不起老朋友凌统。可转念一想,他又庆幸起自己是虎,不用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白虎懒洋洋地瘫在树荫底下,与系统抱怨起人世间的爱恨纠葛真是复杂。
没等系统开启长篇大论模式,之前向白虎贡献过酱肉的老伍长,率先撞进了白虎的视线。
“神君,我家囡儿找到了,多谢神君保佑!”
因着老伍长愿望成真,他对白虎的称呼,也从“虎兄”升格为了“神君”。
来还愿的老伍长按捺不住兴奋,一股脑向白虎交代了寻亲的心酸往事。
老伍长是丹阳郡人,当年小儿子不幸在战乱中不知所踪,几番找寻未果,他便也断了念头,只能将祈愿寄托于神灵。
哪知如今峰回路转,老伍长在军营里与小儿子不期而遇,这才知道他当年被掳走,辗转几回卖给了甘兴霸做家奴。
他家小儿子脑子机灵,厨艺不错。因而即使是从江夏跑路,讲求排场的甘宁也没有舍弃这个做菜好吃的厨子。
有了盼头,老伍长计划着打完仗回家,就回去就跟家里人商量,能不能咬牙凑凑钱,给小儿子赎身。
老伍长高兴得不能自持,唾沫横飞了半天,忽见白虎转身向江畔走去。
“神君?”
他不明所以,跟在白虎后头,睁大了眼睛,亲眼见证被誉为祥瑞的神兽施展奇迹。
白虎擎着爪子,再次沾水在地上写下两个字:
“汝名。”
军营里摸爬滚打几年,跟着上级学过几个字的老伍长,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琢磨起白虎写出的鬼画符。
他认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其中的一个“名”,不由裂开嘴笑了起来:
“神君是想问我的名字?我姓祝,排行老大,所以叫祝大。”
他带着点私心,见白虎没有打断,又絮絮叨叨起他家福大命大的小儿子:
“我那刚找回来的孩子叫祝春生。他是春日里生的,那日的桃花开得可盛了,小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桃花林……”
祝大描述的桃林,几日后白虎就在异地的战场上见到了。
纷纷扬扬的花瓣溅着血色,落得极为绚烂。
有甘宁助阵,吴军如虎添翼,连连告捷,更加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