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过神来,我的身边只剩下了吕子明。”
“他比我冲得更快,更猛,更加不要命。自然,也替我挡下了最多的攻击。”
“那个时候的我还只是在想,我何其有幸,又挖掘出了一员猛将。”
“父兄麾下的草莽武将,大多血气方刚,只争一时意气。像子明这样懂得如何约束下属,对外行事有分寸的,却是很少见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吕蒙爱不释手的呢?孙权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钱财入伍,却总会对他手下那些家境穷困的士卒慷慨解囊。”
朱然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像你。”
孙权闻言,笑嘻嘻与他碰杯:“在你眼里,我总是最好的。”
这一句话,朱然没有应下。
他的性情向来内敛,即便因年少情谊被孙权一手提拔,也从不以此得意。
在朱然的眼里,孙权也许不是最好,但一定是最重情的一个人。
当年孙策意外身亡,江东一时群龙无首。被张昭亲自扶上马之前,孙权是置身其中,哭得最为失态的孙家人。
得知孙翊身死时,朱然虽不在场,但也从舅父寄来的书信中获悉,孙权同样为亲弟弟痛哭了好几场。
生为主君,偏生生了一副不忍别离的柔软心肠。
青年强忍下悲苦,奋勇杀敌时,遇见舍命相护的部下,怎么不会使本就感性的仲谋更加动容?
单说那周泰,就因救命之恩,被孙权委以重任,信重至今。
“……而且无论我交给子明如何难办的任务,他总是冲在前锋,把仗打得漂漂亮亮。这让我怎么能不喜爱他呢。”
朱然咽下一口酒,继续接话:“难怪你如此看重他,甚至将他安置在丹阳广德,与中护军为邻。”
受酒意翻涌,孙权显然感慨得比平时更多一些:
“公瑾这几年一直为我奔劳在外,着实辛苦。”
周瑜领兵镇守在外,轻易不会撤离前线。估计要到明年大军西征江夏,他们二人才有机会重逢。
让周瑜忙得有家不得回,孙权感到有些愧疚。
朱然看出了好友面上这点意思,依理宽慰道:
“中护军雄烈高洁,强悍无匹。若非心中乐意,谁又能勉强得动他。能在仲谋手中一展抱负,想必中护军是甘之如饴的。”
酒液灼过肺腑,孙权不由心中一暖:“公瑾确实是这样的性情。”
他的话里话外全然是信赖,熏熏然间,忽的惦记起每年都要送至周家的二百余件华服。
“说来裁剪剩下的衣料,倒是可以用来给小白做披风……”
他低声喃喃过一句,把赖在脚边听八卦的小白虎薅起,嫌重影太多,又凑近在眼前打量:
“小白想不想做威风凛凛的虎将军?”
被迫举起两只前掌的小白虎不明所以,拼命挣腾着四肢,扭过脸想躲避满口酒气。
拼尽全力无法摆脱的白帆,被酩酊大醉的青年拉着原地跳起了舞。
一人一虎在月夜下旋转个不停。小白虎不断被抛起又落下,像一块忧郁的条纹巧克力慕斯,好悬没有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孙权日后酒蒙子的性格,已在此时初现端倪。
到底记得这是别人家,孙权没有闹腾得太过,祸害完小白虎就老实了手脚,熟门熟路找了间客房倒头就睡。
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的白帆还没松完一口气,就被留在院中的朱然重新抱起。
他的眼底一样也有了几分醉意,只是意识尚且清明:
“仲谋说你有灵性,方才的对话,你能听懂多少?”
白帆睁着一双清澈的虎眼看着他:
谢邀,除了人名和地理的部分,全听懂了。
“你又能陪在他身边多久呢?”
得,看来这个人也醉了。
小白虎不忿地嗷嗷叫过几声,被朱然捂着嘴,抱回孙权所在的房间。
“小家伙,别吵到仲谋睡觉了。”
白帆满头问号:“系统,孙权身边的人,是不是对他滤镜都太重了?”
明明他才是今晚唯一的受害者好不好?
没有得到系统回答的小白虎,被塞进一席由锦被堆叠而成的舒适小窝。
朱然做事比较妥帖稳当,这一处地方,比昨晚孙权随口吩咐搬来的小笼子要舒服多了。
见小白虎理解了这就是他今晚睡觉的居所,朱然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小白虎身上,看过熟睡中的青年几眼,轻轻给他盖好被子后便悄然离开。
目睹完一场兄弟情谊的白帆呵欠连天,正想倒头进入梦乡时,耳边又不期然响起系统的提示:
【现在孙权对宿主的看守松懈。宿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江东,另投其他阵营,今晚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