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明白才对呀。
香克斯问:“一切结束后就跟我走,我带你回大海,不好吗?”
沙菲尔不说话,只是摇头,眼里又有泪。
她要怎样才不会哭、才不会、才不会不拒绝他呢?才会知道他其实和他们并不相似呢?
要怎样她才会有安全感,才会真正跟他走呢?
香克斯逐渐沉默,糟糕的情绪被他继续往下压,埋进身体里更深的地方,他早就习惯这样做了,但每一次的感觉都很不好。
或许她的感觉也很不好。
“对不起。”
香克斯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对不起,是我错了。别哭,我不会逼你的。”
忍耐。
忍耐。
忍耐。
他的瞳孔颜色逐渐变得深沉,沙菲尔没有发现这一点,她捏住纸巾,怔怔地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后者还在道歉。
“你说得对,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讨论这个话题,你对我生气吧,夫人,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他急起来,就差要拿剑递给她,而她只能在愣怔后回过神来,连忙按住对方。
“……我没有怪你。”
沙菲尔低声:“别这样说,香克斯。”
她的眼眶依旧是红的,浓郁的蓝水在她眼中聚集,这一次只倾泻在他身上。
“那你还会抱我吗?”
香克斯羞愧地说:“我只是想对你好,夫人。”
夏姆洛克拥有的很多东西他都不稀罕。
但他独享了这么多年沙菲尔,也该让开了,加林更是该早点去死。
沙菲尔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香克斯,想到这些日子他做过的一切,就觉得自己没法对他说狠话。
“我会的,”沙菲尔只能说,她想从他怀里脱身,“先放开我,好吗,香克斯?现在天色太晚了,加林该回来了,这对你很危险。”
香克斯依旧抱住她,她整个人就像挂在他身上的洋娃娃,紧紧贴合着对方精壮的身体。
这令她苦不堪言。
“抱抱我吧,夫人,好不好?”
偏偏对方还要低头,把呼吸吐在脖颈的皮肤上,卖弄可怜。
她单薄的皮肤被逗弄出一层粉,皮肤互相擦过时还会引起战栗。
沙菲尔窘迫又无奈,她疑心对方的伎俩,又无法对一个真心帮助自己的人说重话。
“之前就抱过了呀,”她只能说,强忍身体的窘态,“香克斯,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就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什么一次不够嘛,不要拒绝他,再抱一抱就走了。
好吧,好吧。
她最后服软,那就再抱一次。
这一次拥抱和之前截然不同,他终于舍得迈动双腿,把她放在床边。
但刚刚挨上柔软的床榻,沙菲尔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栽,整个人倒在床上,原本抱住她的男人也压下来。
眼前空间突然变得狭窄,她就像和香克斯一起被装进一个小盒子里,身体交叠,肢体交缠,皮肤相贴,呼吸都缠绕着不分你我。
呼——
呼——
属于男人的呼吸声存在感异常鲜明,带来一阵战栗似的麻痒。
她想躲,却始终躲不掉。
“香克斯?”
沙菲尔问,他在做什么?
香克斯说,只是拥抱。
就像夏姆洛克和你做的那样,夫人。
面容俊美的年轻人埋在她胸口,呼吸着柔软的芳香,额头处的红发蹭着锁骨,他抬起脸,薄薄的眼皮下藏着一双无辜的眼。
是哪里不对吗?
你不就是这样和他拥抱的吗?
沙菲尔被堵的说不出话,香克斯把她压在自己和床垫之间。
“我还听见你哄他了,夫人。”
她无法动弹,但他的脸却逐渐转移阵地,从柔软丰满的胸口到达脖颈,下巴轻轻放在颈窝处,声音闷闷不乐。
香克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所以,是为什么呢?
伪善虚假的夏姆洛克为什么能得到她的爱和温柔,为什么能得到她一次次让步?
是因为他缺席的那十三年吗?
但他原本也可以和她在一起呀。
沙菲尔的心情立刻复杂极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下意识伸出手,继续环住对方的背部。
他帮助她,保护她,维护她,听她的话。
“我很抱歉让你这样想。”
沙菲尔难过地说,“你没有哪里不好,是我不对。”
香克斯无动于衷,那些哄人的好话都被夏姆洛克听过了,又说给他听就显得他很廉价。
他要不一样的东西。
他要独一无二。
“可以亲亲我吗?”
香克斯轻柔:“我没有妈妈,也没有姐姐,夏姆洛克有的我都没有,圣地的人也看不起我。”
“我过得很难,夫人。在罗杰船长去世之前,世界政府一直在抓捕我们,想要逼他就范……”
而在罗杰去世之后,一直庇护小孩的大树轰然倒下,他躲躲藏藏,曾经挤在船舱的最下方,油腻腥臭的气味数日不散。
夏姆洛克在圣地众星捧月,享受精英教育,被她嘘寒问暖,还是变成了虚伪的样子。
而他颠沛流离,吃过很多苦,却依旧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沙菲尔沉默不语,她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究竟算什么?
周转在两个费加兰德之间的高级交际花,还是比交际花更下贱的东西?
身体是她唯一的筹码,午夜梦回也会痛心,夏姆洛克总是说爱她,他爱的是什么呢?
她总是想要付出,是因为付出感情这个说法总比单一地用身体支付显得高尚,让她不那么廉价低级。
“拥抱和亲吻就可以让你高兴吗?”
她问,眼中看不出高兴还是难过,香克斯则更进一步,开始蹭着她的脸,动作轻轻的,像小动物。
“不是这些东西让我高兴,夫人。”
香克斯说:“是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做什么都能让我高兴,我想让你也安慰我,心疼我,喜欢我。”
“他们一点都不好,”香克斯说,“你别喜欢夏姆洛克了。”
“你来喜欢我吧。”
他看着她,看着曾经不愿搭理自己的白天鹅,其实她一点都不高傲,反而很好哄,也很好骗。
夏姆洛克骗她,他也要把她骗回来。
香克斯轻声:“好不好?”
一切水到渠成。
沙菲尔在朦胧间想到自己曾经的好奇。
海贼船上的等级森严,既然有德尔塔(Delta),有伽马(Gamma),有贝塔(Beta),那肯定也有阿尔法(Alpha)。
谁是Alpha?
谁是他们的首领,谁是他们的头目,谁是狼群承认的狼王,谁是决定一切的船长?
她曾经调侃香克斯的位置,后者只是对她笑得纯良,说自己只是无名小卒。
但她看了他的船,见到他的船员,知道他的赏金,知道他绝不是。
无名小卒不可能赏金千万,无名小卒不可能成为海贼王的船员。
无名小卒也不可能环住她的腰背,舌头伸到最里面,亲得湿腻又缠绵。
她不知道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只在唇瓣贴合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法再把人推开了,只有唇舌交缠,水声响亮。
沙菲尔在稀薄的空气中挣扎着呼吸,心脏跳得突突作响,她就像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鹿,在林木中跳动时突然就被冲出来的狼咬住后颈。
躲不过侵蚀,也躲不过亲吻。
而香克斯沉浸在这个吻里,就像要把夏姆洛克留下的痕迹全部清干净。
哥哥的挑衅太恶毒,她之前说的话太超过,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呢?
把他的身体劈成两半,他也可以把她镶嵌在里面,把他的披风穿在她的身上,他也可以让外人都称呼她为夫人。
不是费加兰德的夫人,就只是香克斯的。
“夫人。”
他喊,那些原本要藏起来的东西终于翻出来了,高高兴兴地跃出水面,在吻里加深,沉淀在身体里面。
“我会让你喜欢我的,”香克斯说,“夫人。”
他会证明自己不比他们差,他也能满足她。
海贼的手掌一直在腰上摩挲,让她的身体又变成一张渐渐拉满的弓。
卷土重来的雾气逐渐堵在眼眶里,沙菲尔开始颤抖,整个人只能依靠在他的臂膀里,就像长在男人身体里的一支蓝色鸢尾花。
沙菲尔说话发抖,说好了只是接吻呢?
事态不受控制了。
“他会发现的……”
这个他指的是加林还是夏姆洛克,香克斯都不在乎。
他说了他会站在她这一边,他说了他会解决这些问题,夏姆洛克那个蠢蛋只知道冒进,把她也变成加林的眼中钉。
香克斯吻她洁白的面颊,心里高兴。
那些眼泪终于开始为他而流了。
“别担心,”他宽慰道,“有我在呢,夫人。”
他就像小时候想到的那样,一寸寸地抚摸花儿本身,揉捏,摩挲,把花的每一个地方都吃透了,才碾平洁白柔软的花瓣,把它们铺平,展开,盛放。
花逐渐吸满了水,浑身泛粉的不像样,尖叫声被他吃进嘴里,藏在心口处。
香克斯一次又一次说喜欢,就像她安慰夏姆洛克那样。
一个备受折磨的女人时刻被索取,也习惯了付出,那他便要反其道而为之。
他说他喜欢她,在意她,第一眼看见就在脸红,把她惹哭真的很抱歉,圣地只有她能让他高兴,他们就是站在同一边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香克斯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积蓄了一整天的东西在她一次又一次回避,又终于点头后开始反噬,变成海将她淹没。
好不好,可不可以,能不能,行不行,求求你,考虑一下。
夏姆洛克说她最心软,而他鄙夷的弟弟遗传了生父的演技,最擅长卖可怜。
沙菲尔被问昏了头,她只觉得脸涨涨的,身体也涨涨的,不上不下的感觉最磨人,尤其是今天还受尽夏姆洛克的挑逗。
“不好吗?不想吗?”
不论对方说什么,她都没法回答了。
过量的官能刺激着大脑,涎水和眼泪都控制不住地流下,在其它课程上笨拙的小费加兰德显然在另一个空间里表现得极其出彩。
他的语气很无奈,脸上却在笑:“好吧,你可以不理我。”
这样说的人仿佛有很多遗憾,却不能阻止他手上和唇上的动作,汗水打湿皮肤和衣服,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香克斯说,夏姆洛克骂他是鱼巴佬,却不知道他是大海的孩子,天生就喜欢水。
各种各样的水。
契约再进一步就有可能把他也卖给圣地了,反正风险是他在冒,人是他在救,沙菲尔也是他在帮。
海贼并不善良,强盗的本性与天龙人无二。
“加林不会过来的,他有一堆事呢,夫人,我已经查清楚了。”
香克斯安慰着让她不要再抖,也不要再怕,真的不会出事的,他比夏姆洛克稳健聪明很多,实力上也胜出一线,绝不会让她再害怕担忧。
在他身边是安全的,稳健的,温暖的。
海贼一边说,一边像孩子一样咬住她柔软湿润的脸颊。
像薄薄的糯米纸,甜甜地黏在舌头上,又像热可可上漂浮的棉花糖,口感厚实柔和。
蓝色的花蕊颤颤巍巍,他没有经验,只能一个劲地试探又安抚,按住那片薄薄的皮肉,感受自己在她体内被容纳,被接受。
她应该是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但声音被亲吻接替,整个人推不开他,也用力抱住他。
房间是窄窄的小盒,香克斯和她融为一体,甚至有了很不妙的想法。
加林想让她怀孕,可是老东西明显在求助外力。
香克斯抚摸着那处地方,他头脑发热,不知道用力多久,沙菲尔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终于含糊说出他想听的话。
会爱他,接受他,和他走。
这张床接纳过不同的费加兰德。
香克斯想,他肯定是最后一个。
他也必须是唯一一个。
*
沙菲尔很快就知道本·贝克曼的计划是什么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夏姆洛克,香克斯告诉她,对方会以奴隶的身份混上那座岛屿。
夏姆洛克。
奴隶。
这两个词语连接在一起,组成了沙菲尔根本看不懂的样子。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更怀疑自己的大脑,直到她第三遍问的时候,香克斯不高兴的表情才让她意识到这是真的。
夏姆洛克要装作奴隶混上岛屿。
他是她最心爱的孩子,最骄傲的弟弟,她连常人变成奴隶都不忍心,看见他要为复仇而遭受折辱只能更沉默。
而这份折辱也是她带给他的。
沙菲尔久久不能回神,她的失态让香克斯更不高兴。
他凑近,在她脸上轻轻一咬,就像满足婴孩期没能满足的口欲,香克斯总喜欢在各种地方咬她,又悄悄地不留痕迹。
海贼的狡猾初现端倪,沙菲尔没有在意。
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黏糊亲密,在加林不知道的时候,他看不起的儿子早就爬上她的床榻。
沙菲尔垂下眼,安抚似的抚摸香克斯的红发,他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发尾自然翘起,垂在耳朵下面一点的位置。
双生子的相似性不仅仅是外表,从鲜红微翘的头发,到存在感鲜明的双眼皮,再到喜欢甜食的口味,香克斯都和夏姆洛克一模一样。
有时候她也会恍惚,觉得陪在身边的就是夏姆洛克而已,不过这个夏姆更爱笑,更放松,更爱撒娇。
“你在想什么?”
香克斯贴着她的小腹,含糊地问:“你在心疼他吗,夫人?”
“他一定很不好受。”
沙菲尔回答,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不一样,他热衷聊天,开朗又热情,所以他们总有很多东西可以聊起。
比如过去,比如童年,比如她准备的那些礼物,每多说一点,香克斯就能多掌握一个与她有关的片段。
属于她的回忆是灰色的,哪怕有夏姆洛克在,痛苦也远大于快乐。
但香克斯不一样,他的回忆五彩斑斓,最简单的冒险也有童话般烂漫的色彩,而且还会说如果她在,当时就会怎样怎样。
沙菲尔听到最后都会被混淆,听他说久了晚上还会做梦,似乎在梦里她也去了这艘厉害的海贼船,懵懵懂懂地长大。
香克斯只能说:“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好事了,很多人都熬不过去。”
海贼浪漫也务实,夏姆洛克的痛苦也是许许多多普通人的痛苦,每个人都要自己熬,熬过去才算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沙菲尔沉默了。
“你之前说,你不喜欢天龙人的身份。”
原本伏在她大腿上的香克斯直起身,安静地聆听。
她轻声说:“这也让你痛苦,对吗?”
香克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像突然被摸住肚皮的刺猬。
“……是的,夫人。”
沙菲尔一时没有开口,只是抚摸他的红发,眼中的水分足够令人溺毙。
很快,她的手划过头发,划过耳廓,贴合在脸上,香克斯能感受到她温柔的视线,就像在认真看他的模样,记住他的轮廓和灵魂。
食指轻轻抚摸着,从眉头到眉尾,再到他微微颤抖着的睫毛与眼睛,力度轻得就像花瓣落在脸上,又像一个柔和的吻。
顺着眼睛,顺着鼻梁,抚摸着颧骨,抚摸着嘴唇的轮廓。
“我希望你能知道,我有多为你开心。”
她最后说:“因为你熬过去了。”
香克斯闻言,睫毛一颤,最后吻住她落在下颚处的手指。
用你的眼睛温柔地抚慰我,用你的手指怜爱地触碰我,用你的心全心全意地爱我。
爱我。
爱我。
只爱我。
“加林今天不会回来。”
沙菲尔总能让他的情绪反复起伏,她仿佛不知道有些话本身就是厉害的挑逗。
他终于明白夏姆洛克为什么会执着那个称呼。
香克斯抬头看着她,露出那张与夏姆洛克一模一样,却总是乖巧听话的脸。
“我们来偷情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