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他并不像年轻小子们似的,乐于比试,势必要赢过对方,他也无需参与他们的比拼,但是他作为一军总将,总不好空着手,总得带点什么回去。
大型猎物往往总在林深处,但他今日带了个娇柔又胆小的小娘子,却是不好再往深林里去了。
啧,麻烦。
安静中,突然“咕”的一声,陆姁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她尴尬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她昨天一直心里有事,都没怎么吃东西,就靠那几口糊饼顶着,到今日着实饿了,就这么出了个丑。
陆姁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裴樾忽然勒住了马,陆姁吓了一跳,正要问怎么了,背后却感到裴樾俯身拿了只箭,感觉他几乎没怎么瞄准,耳畔便听到了一声破空声。
远处,一只灰色的野鸡突然警惕跑开,它动起来了陆姁这才看见,紧接着却见它正正被箭射中,立时扑腾了下翅膀断了气。
陆姁有点愣住了,裴樾以为她又被吓到了,一边策马一边道:“又怕了?”
陆姁摇摇头,她也不至于这么胆小,她只是有点被裴樾精湛的射术镇住了。
想来,年纪轻轻便坐上高位,确实颇有本事呢。
裴樾去将野鸡拎起来,找了个靠着水源的平地,翻身下马,又将陆姁抱下来,便将马拴在一旁树桩上。
陆姁见裴樾在溪边三两下便把野鸡收拾干净,又在一旁捡了些干柴,火折子一擦,火星溅在枯叶上,火苗便蹿了起来。
裴樾把穿好的鸡肉架在火上,翻了两翻,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焦香味立刻便飘了起来。
陆姁抱膝蹲在一旁看着,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做起这些来竟这么熟练。
油脂经过柴火的烘烤,焦香味愈发浓郁,直往鼻子里钻,陆姁肚子又轻轻叫了一声,眼巴巴地盯着那串鸡肉,倒是顾不上脸红了。
又过了一会,裴樾把烤好的鸡腿递了过来。
陆姁接来,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咬下去时眼睛倏地睁大了。
没有提前准备材料,因此没放什么佐料,但因为火候刚好,外皮微焦,肉嫩得能咬出汁来,还能尝出几分本真的清甜。
“好吃!”
陆姁饿的有些发懵,匆匆含混不清地夸了一句,就低头吃了起来,待到吃完整只鸡腿,她才恢复了理智。
看着手里的骨头,陆姁忽然想起自己烙的那几张糊饼,心中又尴尬起来。
他的手艺比她好多了,也不知当初怎么吃下去的。
裴樾又递过来一只鸡腿,陆姁摇了摇头,她已经有些饱了,裴樾便拿回去自己吃起来。
陆姁有些好奇,她现在还有些怕他,但又没那么怕了,而且刚吃了裴樾的东西,也不好一直沉默不语,于是便问道:“将军为何手艺这么好?”
裴樾语气随意:“我少时就入了军,会这个很正常。”
陆姁望向裴樾,火光照在他脸上,平日里冷硬的棱角也仿佛柔和了几分。
“将军少时就入军了?那是很多年了。”
“嗯。”
陆姁忽然想起了什么,装作不经意道:“将军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若是将来天下太平了,将军还会帮朝廷守着这些地方吗?”
裴樾的手停了极短的一瞬,没有说话。
陆姁也没有追问。
不知为何,现在新都已迁,动乱已平,父皇已被找到,她也走出了第一步,按理来说,总算是一切大好,该高兴才是,但不知为何,除了她的行程外,她心中还总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担忧父皇。
她问这一句,也不过是想求个心安,但裴樾不回答,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陆姁换了个话题:“将军的父母也曾在军中吗?”
裴樾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垂下眼,没有回答,周身的气息却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陆姁望向裴樾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他垂着的眼眸中仿佛翻动着什么。
陆姁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她好像不小心碰到了裴樾不想回忆的痛苦,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她与父母的缘分也实属浅薄,阿娘早逝,父皇对她好像一直有些疏离,不知是不是怨她夺走了阿娘……而且,如今她尚且朝不保夕,更是无力保护自己,要拿什么来安慰这样一个手握生杀大权随时可以改变无数人生死的人。
更何况,他很有可能还图谋着陆家的江山,若是她没有逃走,保不齐哪天他便会轻易夺走她的生命。
况且,他其实也并不需要她说什么吧,他的沉默,就是在告诉她,她根本不配知道他的过往和伤痛。
裴樾突然打破了沉默:“吃好了就走。”
陆姁点点头,沉默着站起身,裴樾扑灭了火堆,又迅速收拾掉这一片痕迹。
两人沉默着回了营地。
夜里。
陆姁侧卧在床上,外头正热闹,将士们分食胙肉,谈笑风生。
“可惜了,好肉没酒配,着实损了许多美味啊!”
“你还敢饮酒?待回去再喝吧!”
“顾副将,在下可真羡慕您,明日便可与将军一同去见胡刺史,到时想必是好酒喝个痛快吧!”
陆姁闻言,翻身坐起,瞪大双眸。
明日?这真是意外之喜!
明日裴樾要暂离军营,恰是她离开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