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雁回还是不说,只是一味地看他,目光却意味深长。云青随口就扯:“这有何稀奇?雁将军要是想,你家遍地楼台、睡在楼台里都不为过。”
“肘子来喽——”店家端着两碗酱肘子走来,一碗一碗地搁下,“客观慢用,小心烫啊!”
小满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双眼倏然亮起,皮糯胶浓,一抿便软,肉汁丰盈,皮下的瘦肉亦是酥烂多汁。
这滋味简直堪比登仙!
雁回眼底浮过一缕淡淡的笑意:“你们不妨猜猜,那楼台叫什么?”
云青顺势问:“叫什么?”
“琼瑛台。”
小满已经没忍住,扒着肘子啃了起来,含糊道:“所以呢?”
云青见小满吃得实在香,也扒起肘子准备下嘴,不料雁回却在这一刻道——
“上一世,孟婆眉弯姓景,单名一个玉字。”
“咯噔!”云青惊得一时没咬住,整个肘子砸回碗里。
“他竟然——”小满顿时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又捂住。
琼,即美玉;瑛,玉光也。
小满的脑海里顿时浮现眠山上的那道身影,这位有血河大将军之威名,麾下鬼卒神将万千。身形魁岸,自带凛然威仪,不怒而威,这样一个人,很难想象他会藏着这样一份心思。
不过……
脑海中的画面一转,她转念一想,这雁将军在收了杀伐之气静立之时,似乎又自蕴一股沉敛雅性,凶犷肃杀之气敛去,神威赫赫的眉目下多了一份温厚。
云青露出了一种怪异的眼神,“我倒是听过金屋藏娇……可你兄长怎么瞧都与这类人打沾不上边啊。”
“眉弯姐姐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金屋藏娇?你要说她把人的藏了我都信。”
雁回不语,环胸微微上扬着唇角,心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不对。”云青嘴里嚼吧嚼吧,眼皮一抬脑子飞快想着,“那楼台多高?在你家里的什么方位?”
“我并未上去过。不过,我算了一下方位,从琼英台所在的位置西望去——”
“是什么?”小满和云青齐齐探头,异口同声。
“忘川。”
小满、云青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双眼圆瞪,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青眼眸一眯:“不是,你怎么一副看热闹的姿态?那可事关你兄长的历劫成败!”
雁回道:“非也非也,兄长两百多岁的老人,神力已是渊深,一怒可翻血河,一静能安万鬼。若是长久这么清心寡欲下去,着实太没人样。”
小满闻言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时候她还纳闷儿,雁回瞧着就是一个如玉君子,跟云青分明是天南地北两种性子,怎么就成了云青的“此生挚友”,现下看来,俩人也就是飞沙和走石的关系,谁也冤不了谁。
离开前,小满还是去找山樾说了几句话,不管怎么说也是认识,好歹也帮自己淬炼了个这么趁手的兵刃。
小满的一声“山大师”,惹得山樾咧嘴笑了起来。
云青的视线被这笑声牵了过去。
“眠山的游魂一抵幽都就入了炉,眼下正是要紧关头,太上老君几乎一直都留在幽都,连他身边的守鼎童子都来了。”雁回说完,抬眼便看到云青眉心微皱,视线始终落在小满身上,不由轻笑摇头。
小满把刀递给了山樾,山樾指着刀上的纹路不知在说什么,周遭有些吵闹,小满只得凑近一些听,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小满就直起身来后退半步,拱手行了一礼。
云青瞧着,想起来她和自己在岳娘子摊前时,也这么行过礼。
这原不是女子该行的礼,岳娘子还因此说了她几句,可她每一道礼之后都仰着脸,眼神坦荡诚挚,一腔谢意直白捧出来,反倒天真动人。
云青心不在焉,答了雁回一句:“尚未到最后一步。”
雁回把银子放在案上,起身拍了拍云青的肩头,偏首低声道:“这金屋藏娇之事,你可做不得。”